書境
(九)
等待,有時候是很漫長的。就像艾凌和那也,在這條有些淒涼的小馬路上。
那也算是知道了,為什麼吳詠梅和汪紅要約在這裡了,整條街空空蕩蕩的,一眼望得到頭,根本就沒有地方躲藏。艾凌拍了拍她的肩膀,問道:“你不是去過她家嗎?從樓上可以看見這裡嗎?”
“看不見,是後面被擋住的那棟。”那也一邊回答,一邊感嘆艾凌思慮周全。
“我們走吧,找個地方坐坐。站在這裡太扎眼了。”說著,她朝著看起來比較熱鬧的方向走去。收到敏泰資訊時,那也和艾凌正在街邊吃著麻辣燙,“吳詠梅出發了。”
那也點點頭,加快了進食的速度。艾凌則是給敏泰發去資訊,提示他目的地附近沒有什麼可以躲藏的地方,讓他在附近蹲守就可以了。
“等下怎麼辦?那邊也沒地方躲。”
“一條小街,只要兩端守好了,還怕她們飛走嗎?”
“要是她們從後門進了小區,去王昕家裡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你要上去敲門嗎?”
那也搖了搖頭。
艾凌喝了口汽水,“錢丞已經在小區門口了,等到吳詠梅快到了,敏泰會發聯絡他,他會上門去拜訪的,問問案件情況什麼的。”
“所以汪紅就不會上樓了,對吧?她和吳詠梅只能去別的地方談事情了。”
艾凌點了點頭,“在家裡反而是最不便於我們查案的,即便是敲開了門,你也問不出什麼。必須把她們逼出來。”
“那要是她們就在那條小巷子裡談話怎麼辦?我們還是不知道她們說什麼啊?”
“如果你知道警察在王昕家裡問話,你敢光天化日地站在大街上聊你的秘密計劃嗎?超過五分鐘她們沒有離開巷子,小時安排的那些人就會‘偶然’路過了。總之,不會讓她們安心談話的。”艾凌看了眼手機,“準備走了,去等我們的犯人。”
那也總是忍不住要往路口瞄,她有些沉不住氣,害怕汪紅和吳詠梅已經完成了交談,識破了艾凌的計謀,策劃出新的計劃。艾凌則是走到漸漸聚集起來的地攤小販前,看著他們擺在地上琳琅滿目的小商品。那也剛剛靠近,就聽見她說道:“虧你還是學心理學的,一點也沉不住氣。”
“哼,那你可能沒仔細看我的簡介,我被心理學開除了。”
艾凌轉過身,“為什麼?”她知道那也沒有畢業,但不知道為什麼,之前她也沒想過會留下那也,既然那也提起了,艾凌也就問了。
“唉?”那也有些心虛,更是恨自己把自己給賣了,不說就不會被追問了,“我是喜歡心理學的,心理學可能不太喜歡我吧。”那也開始胡謅。
“那也正常。”艾凌的語氣有些損。
“那也我一直都很正常。”
敏泰打來電話,汪紅和吳詠梅已經離開巷子了,敏泰那邊已經跟上了,艾凌叫上那也,準備從另一條街繞過去。
小路彎彎繞繞,但總能到達想要去的地方。
汪紅和吳詠梅進了一家甜品店,選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汪紅還算鎮定,為兩人點了小蛋糕和紅茶,等到服務員為兩人擺好餐點的時候,一轉身和敏泰撞了個滿懷,敏泰也順手把一個小物品丟進了汪紅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口袋裡。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在和我女朋友發資訊,沒看見。”敏泰滿臉笑容,還拍了拍服務員的肩膀,然後就離開了。
不久,坐在甜品店另一邊的艾凌就收到了一條連結。甜品店裡有些吵,艾凌拿出了耳機,點開了連結,對面一道炙熱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她的臉。
“你坐過來。”艾凌皺了皺眉,把左耳耳機遞給她,兩人一起聽了起來。
艾凌調整好音量,就聽見吳詠梅的聲音響起,雖然音量不大,但也可以聽出她的情緒不太穩定。
“你知道這件事嗎?”
“我沒有聽說過她還找了律師。”
“這很符合她做事的風格,她如果要整一個人,一定會趕盡殺絕的。”
“聽我說,詠梅,這件事情我們還是先弄弄清楚,我從來沒有聽說找律師這種事。”
“但她已經找上門了。”
“她找你不是因為王昕報警的事嗎?怎麼會又聊到什麼財產的事呢?你先不要急,詠梅,我們先冷靜一下,等我們去查一下,王昕究竟是不是真的委託了那個什麼律師,別亂了陣腳。”
那也看了眼艾凌,她的臉上勾起了一弧讚賞的微笑,看樣子,這個汪紅也是個理智的人啊。
“不,我知道她的,她就是這樣的人,她做得出這樣的事,我從大學時就認識她了,我知道,就是她。死了,死了也不放過我們。”
“沒有什麼放過不放過的,她的死,和我們無關。至於你擔心的,我保證,我會盡快籌到二十萬,即便王昕真的要趕盡殺絕,我就是去借錢也會給你的。”
“我睡不著。”
“嗯?”
“從她出事以後,我就睡不著。我害怕,害怕她會來找我。她變成了厲鬼,不會放過我們的。”吳詠梅的聲音,讓那也覺得她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
“詠梅,不是我們殺了她。不是我們。”汪紅依舊耐心地開導著。
對話突然中斷了,兩個人都沉默著,偶爾能聽見吳詠梅的嘆息聲。
“他怎麼說?”
“詠梅,事情已經結束了。你就好好回去上班,照顧陳剛哥吧,等我們籌到了錢,就給你送過來。這件事和你沒有關係了。還有,如果那個律師再來找你,你就打電話給我。”
“哦,對了,這個,這個是她給我的名片。”
“好,明天我讓家強去見見她,看看她手裡是不是真的有王昕的委託材料。”
那也的心裡有一絲說不出來的竊喜,她覺得自己即將看到艾凌謊話被戳穿的場景,甚至連自己的嘴角都不自覺的翹了起來。她看到艾凌正眯著眼看向她,艾凌笑著搖了搖頭,“等著瞧吧。”
那也笑不出來了,她感覺艾凌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聽我說,詠梅,你要相信我。我不會讓你出事的。你現在是不願意放過你自己,這樣你會一直痛苦下去的。王昕是自作自受,上天要帶走她,這是沒辦法的。”
“那他呢?還能心安理得地過日子嗎?”
“那得看他自己了。”
“你說,如果?”
“沒有如果,詠梅,已經發生的事,沒有如果了。”汪紅安慰的口吻,完全看不出她比吳詠梅還要小上十幾歲。“你這樣只會讓你自己煎熬,等到半年過去了,你就會發現,這種煎熬是沒有必要的,不過是自己嚇自己罷了。”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難道什麼都不做嗎?”
“你只要照顧好陳剛哥的身體就好了。你相信我,不會有事的。”
“那你呢?”
“本來也與我無關。”
“任家強呢?”
“他不知道,也不會知道的。過個幾年,我們就會結婚,都會過去的。”
“你還敢和他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嗎?你就不怕你是下一個王昕嗎?”耳機那邊的聊天還在繼續,艾凌已經摘下了耳機,撥通了電話,“錢隊長,你們走了嗎?好,方便說話嗎?我們弄錯了,任家強不知情,真正在幕後的是他的老母親高慧遠。嗯,沒錯。她們還在聊天,好,沒問題,好。”
“那個老太太才是兇手?”
“不,是想要王昕死的人而已,動手的是姚北望。”
那也有些吃驚,詢問老太太的情形又浮現在她眼前,她看起來那麼膽小,那麼溫順,怎麼會是壞人呢?
艾凌握著手機猶豫了一下,站了起來,“走,跟我走。”
艾凌大搖大擺地向汪紅和吳詠梅那桌走去,吳詠梅看見艾凌的時候臉色都變了,汪紅還沒有反應過來,艾凌就坐到了她的身邊,那也也跟著坐下。
“艾、艾律師?你怎麼在這裡?”吳詠梅的嗓音都顫抖起來。汪紅也轉過頭盯著艾凌的臉。
“我不是什麼艾律師。我是警方的人。”艾凌面不改色地說道。
汪紅有些不相信:“下午騙我朋友說你是律師,現在又來騙我們說是警察?”
艾凌聳了聳肩,指了指身邊的那也,“她,你應該認識了吧?”
汪紅這才認出,上次警方詢問坐在一邊默不作聲的女孩,正是那也。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面前的兩人。
“我們是跟著你們來的,本來還想繼續,結果誰知道那邊已經招了。”艾凌笑著看向那也,那也配合地點了點頭,“現在就麻煩你們跟我們走一趟吧。”艾凌看了眼桌上的餐點,“蛋糕都沒動啊?正好,打包吧。估計詢問結束也很晚了,當宵夜也不錯。”
吳詠梅求助的眼神望向汪紅,汪紅直起了背,硬撐著說道:“你們什麼意思?什麼招了?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艾凌無奈地看著汪紅搖了搖頭,“現在誰在任家強家裡你不清楚嗎?你以為警方過去,只是順便問問嗎?他們是去抓人的。”
“家強沒有殺人。”
“別掙扎了,太無力了。”艾凌晃了晃杯子,“也難為你了,為他們做了這麼多。但老太太還是沒挺住,把你們招了出來。”
那也看到吳詠梅快要哭了出來,汪紅也屏住了唿吸。“哎,老太太還說都是她的錯,你是好孩子,孝順孩子,希望不要牽扯到你。”艾凌抬起頭,看著汪紅的眼睛,“她還說,你和家強好好的,那她就放心了,這一切都沒白費。”
汪紅和艾凌對視著,兩人都沒有說話,艾凌贏了,汪紅最終躲開了艾凌的視線。
“我不相信。”她看著杯子裡的紅茶說道。
“我也沒打算說服你。跟我們回去,你就知道了,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汪紅搖了搖頭,似乎還不肯認命。
“你知道為什麼老太太今晚會招了嗎?”艾凌撐起下巴,看著汪紅問道。
汪紅沉默著,她的目光一直盯著自己的紅茶,彷彿是要躲避艾凌的追問,艾凌在她身邊微笑著,等她的回答。過了漫長的幾分鐘,汪紅的口裡擠出了三個字:“不知道。”
“哎。你們見面自己聊吧。”艾凌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抬起手向門外招了招,小時帶著人走了過來。
“我沒有殺王昕。”汪紅毫無徵兆地哭喊了起來。“我從來也沒有想過要她的命。”
“我知道。”艾凌起身,給她讓路。汪紅卻沒有站起來的意思,她像是忍耐了許久,終於得到了宣洩一樣,哭得聲嘶力竭。
小時被眼前的狀況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撞了下那也,那也示意他再等一會兒。
汪紅漸漸停止了哭泣,她擦了擦紅腫的眼睛,昂起頭看著艾凌說道:“我錯了,但我問心無愧。”
艾凌點了點頭,“若不是牽扯到豪豪,老太太也不會做這樣的決定。”艾凌拍了拍汪紅的肩膀,然後讓開了道路,讓小時帶走了兩人。
看著一行人離去的背影,那也問道:“高慧遠真的招了嗎?”
“就看錢丞的本事了。”
看到那也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艾凌說道:“至少,我們這邊是已經準備招了。”
“你就不怕汪紅路上想明白了,知道你在誆她?”
“她又不是主謀,會想清楚的。更何況,單獨詢問,還有吳詠梅呢!”艾凌看起來心情很好,“對了,剛剛她們點的蛋糕看起來不錯,你想吃什麼味道的,我請你。”
“甜的,最甜的。”
“沒問題。”
那也看著艾凌認真地研究選單,完全沒有了前兩天高壓狀態下的痛苦和無奈。就是這樣嗎?就是這樣,他們就可以得到姚北望的線索了嗎?
那也突然有些心疼,如果姚北望一天沒有繩之以法,艾凌就要經歷無數次痛苦的輪迴,不停地透過減少進食和睡眠來折磨自己。
那也看了看窗外,就算姚北望躲在人山人海之中,她也要把他抓出來。
“想什麼呢?”艾凌問道,順手把蛋糕推到了她的面前。
“想、想入非非?”
“啊?”艾凌皺起了眉頭,滿臉疑惑。
“沒事。”那也送了一口蛋糕進嘴裡,“好吃,真好吃。”
在錢丞和小時等人的努力下,案件很快就明晰了。王昕的婆婆高慧遠,才是整個案件的主謀。自從孫子任豪出生以後,她就搬來和任家強夫婦一起住,主要是幫忙照看孫子。在任家強的勸說下,王昕同意抵押了房子讓任家強出去做生意,開面館,可惜生意一直不見起色。加上王昕工作升遷,壓力也越來越大,兩人的矛盾也就越來越頻繁。
有一天晚上,王昕應酬回來,滿身酒氣,任家強忍不了了,就吵了起來。王昕也覺得一肚子委屈沒地方訴說,也就全部爆發了出來,細數著這些年為養家做出的努力。任家強理虧,最後被王昕佔得上風,用盡侮辱之詞,最後只能坐在沙發上悶不吭聲。
這一切,都被臥室裡的高慧遠聽了進去,此時,小孫子正在她的懷裡瑟瑟發抖。高慧遠哄著孫子,讓他不要怕。等到外面安靜下來了,小孫子卻抬頭問她,媽媽說爸爸是廢物,這是真的嗎?高慧遠愣住了,她有些不知所措,最後也只能告訴孫子,不是真的,他的爸爸是一個令人尊敬的人,了不起的人。自此,也就埋下了怨恨的種子。
自那晚以後,王昕就像是變了個人。她看出了任家強的軟弱,她再也不要回到自己苦苦經營的家以後還要看人眼色。王昕把全部精力投入了工作中,也開始攢起了自己的資產。她明白,收入,決定著她在這個小家的話語權和地位。她開始不再浪費時間來維繫婆媳感情,除了工作之外,只有兒子才能佔有她的時間。高慧遠原本以為,王昕是想多陪陪孩子,這也是人之常情。誰料,與孫子玩耍時,孫子偶爾的言辭都透露出對父親任家強的不屑與輕視。高慧遠明白了,王昕在給孫子洗腦,讓任家強不再有父親應得的尊重與威嚴。高慧遠嘗試著改變孫子的想法,但是顯然,孫子已經站在了王昕的陣營,甚至小小年紀說出了任家強不過是個吃軟飯的男人這種話。高慧遠哪裡聽得這種話,一巴掌就扇了過去。這一巴掌,也就讓任豪再也不願意親近奶奶和父親了。高慧遠後悔了,但再怎麼哄也沒有用了。
晚上的時候,任豪在王昕的懷裡哭訴著,王昕一邊哄著他,一邊甩給了高慧遠一個勝利者的微笑。
高慧遠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她時不時找機會和兒子任家強溝通,希望他能多關注關注兒子,別讓兒子被王昕“搶走”。結果任家強根本沒有放在心上,每天睡到快中午,隨便吃一口就出了門,直到深更半夜才回家,高慧遠剛想說兩句,他就說自己工作忙,店裡事情多,以後再說。最終,只有高慧遠一個人滿心焦慮,沒地方傾訴。有一天送孫子上學後,高慧遠偶然碰見了從附近賓館裡出來的任家強,還有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兩人在大馬路上摟摟抱抱,高慧遠站在了原地,她不知道一時如何接受這個事實。
就在她愣住的時候,任家強瞥見了她,拉著汪紅走了過去,告訴了高慧遠他和汪紅之間的關係。可能高慧遠自己也沒有想過,她當下就接受了汪紅的存在。自此,任家強經常趁著兒子上學,王昕上班的時候,帶著汪紅回家。這就成了高慧遠暗地裡的報復,以至於當王昕到家的時候,她總是微笑著看她,心底裡暗暗的開心。
可是,這種開心挽回不了孫子的心,孫子似乎堅定地站在他媽媽那邊。加上和汪紅漸漸相熟,讓她喜歡上了這個年輕女孩,她看得出汪紅是真心愛任家強的,並無心逼迫任家強離婚。但高慧遠不這麼覺得,與其費盡心思挽回孫子的心,還要活在王昕的眼光下,也許讓任家強離婚再娶,是一個更好的選擇。她試探性地和任家強提了這件事,但這一想法很快就被任家強否決了,他的理由很簡單,汪紅並不要求什麼,王昕還負擔著麵館的貸款和家裡的生活費,他不想破壞現在這種“和諧”的狀態。如果離婚,他和汪紅是沒有辦法繼續維持生計的,麵館經營慘淡,再加上每個月要還的貸款,相比之下,他更喜歡現在的狀態。他勸說著高慧遠,任豪的心再遠,也是他的親兒子,他不能離婚。
任家強的態度,或者說他實際的經濟情況,磨滅了高慧遠最後一點希望。她看著沙發上看電視的王昕,她像是用著勝利者的姿態,勝利者的微笑,睥睨著屋子裡的每一個人。
怨恨是日積月累的,但爆發出來可能只是一瞬間的事。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發生在月初的一個下午,汪紅趁著下午店裡沒什麼人,買了點水果和糕點送來給高慧遠,高慧遠自然是高興得不得了。可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鑰匙的轉動聲,王昕抱著兒子罵罵咧咧地回來了,情急之下,汪紅直接躲進了廚房。王昕把兒子抱回房間,掖好被子,氣沖沖地回到客廳。高慧遠剛剛想問孫子怎麼了,就被王昕一通怒罵。原來高慧遠的手機忘記繳費被停了機,導致學校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她沒有接到。學校打給了王昕,王昕只好把客戶丟下,去學校接兒子。至於任豪,他在學校半天吐了三次,王昕質問高慧遠到底給他吃了什麼。高慧遠有些慌張,甚至沒有機會辯解,王昕就問她,在家裡就帶孫子這麼一件事,為什麼她都做不好,還是故意給他吃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害他生病。
王昕的怒氣全部撒在她的身上,除了委屈,更讓高慧遠難堪的是,這一切都會被汪紅看在眼裡。王昕又大吵大鬧了一番,接了一個電話後,拿起包氣憤地出了門。客廳一下子恢復了清冷,孫子在臥室裡躺著,汪紅還躲在廚房,就在這麼安靜的幾分鐘裡,高慧遠下定決心,要殺了王昕。
汪紅見外面沒了動靜,便悄悄走出來,因為知道任豪在房間裡,所以她也只是輕輕安慰了高慧遠兩句,就離開了。但汪紅看得出來,高慧遠的神態很不正常,她出門後不久就給任家強打了電話,讓他回家陪母親和孩子。
汪紅以為事情到了這裡就結束了,但她萬萬沒想到,再一次去給高慧遠送東西的時候,高慧遠正在收衣服,汪紅把東西送到了她的臥室裡,偶然看見了桌子上的錢,以及錢下面壓著的紙。汪紅搶過了那張紙,因為她看見了上面寫了王昕的基本資料,右下角有人摁了指紋。按照汪紅的回憶,那是一份列印檔案,內容是要殺王昕,指紋的旁邊,寫的是高慧遠的名字,老太太不識字,只好摁了指紋。汪紅問高慧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簽了什麼,高慧遠說,這是最好的選擇,讓大家都解脫的選擇。汪紅勸說著高慧遠,沒有必要這麼做。高慧遠搖了搖頭,告訴汪紅,她這麼做和他們無關,是為了自己,為了自己不再受王昕的氣。汪紅不同意,想要告訴任家強,讓他來勸勸母親,卻被高慧遠攔住了。如果汪紅阻止她,她就拿廚房裡的菜刀,了結了王昕。
高慧遠的語氣和眼神,讓汪紅不得不信服。她坐在椅子上,權衡著這一切。高慧遠告訴她,會神不知鬼不覺的,只要把錢和檔案送了出去,就不會有問題的。汪紅並不相信,白紙黑字,還有指紋,這就是證據啊。不管對方是誰,如果以後拿著這份檔案,就有了他們一家的把柄,到時候就只能任人宰割了。高慧遠聽了汪紅的分析,覺得有道理,又動了親自殺人的念頭。汪紅被逼急了,她不能看著高慧遠去送死,於是,才加入了這個計劃。
汪紅重新列印了一份王昕的資料,小心不留下指紋,用自己的左手簽下了高慧遠的名字,裝進了檔案袋裡。檔案袋要送到指定的地點,不能是快遞,必須有人親自送去。汪紅這時想起了最近來店裡要錢的吳詠梅,一方面她急於借錢,另一方面她和高慧遠很難聯絡到一起。於是,汪紅以借錢為由,讓吳詠梅把資料送到了指定的地點。
沒過多久,王昕就橫死在辦公室裡。
那也嘆了口氣,她沒有想到事情是這樣發展的。“那任家強呢?他自始至終都不知道這件事嗎?”
錢丞搖了搖頭,“他不知道。當他知道真相的時候,在走廊上抱頭大哭。”
“被兩個深愛自己的女人保護得很好啊!”艾凌說道。
“兩個?汪紅和王昕嗎?”
“汪紅,高慧遠。至於王昕,也是愛著的吧。”
“愛不愛的,我管不著,犯了法了,那就得管了。”錢丞喝了口茶。
“錢隊長,我想和高慧遠聊一下,關於她如何知道並聯絡上姚北望的事,我還要問一下。”艾凌突然嚴肅地說道。
“好,我去安排一下。”
“還有那也,我們一起。”
“好。我知道了。等我訊息吧。”
艾凌點了點頭,那也心裡還是很高興的,至少她可以接觸姚北望的資訊了。錢丞剛走,艾凌也起身,“我去博物館轉轉,你要不要自己去哪裡兜兜風,順便研究研究地質和生物多樣性?”
她還記得呢。那也堅定地搖了搖頭,“我跟你一起去博物館。”
艾凌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和在延城博物館一樣,艾凌幾乎是認認真真看著每一件展品,那也跟在她身後,也一件一件地看著。博物館有一種很奇妙的氛圍,似乎可以凍結時間,任外面的世界紛繁複雜,待在博物館裡,就像躲進了時間膠囊裡,很寧靜,很安全。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