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源的夜有些冷，穆老一路上打了好幾個噴嚏，那也心裡有些惆悵，來這裡也這麼久了，不知道安城那邊怎麼樣了。自從加入了“牧羊人”，似乎她都沒有什麼自己的時間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尤可追還在電腦前工作，在這樣一個秋夜，有的人在家裡闔家團圓，有的人在街頭聚餐暢談，但這都不屬於今夜的她。只要嫌疑人一天沒有逮捕歸案，對她來說，都是一個難眠的夜。

  夜裡下了一場雨，溫度又驟然降了些。

  那也在餐廳看到老高的時候，感覺他原本的陰鬱氣質又喪了一些。那也趕緊上前和他開了幾個玩笑，才問了情況，昨天尤可追離開後，他就跟著柴荀他們回去重新審視了一遍材料。總之，並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但楊隊長似乎篤定這件事婁知方肯定是參與其中的，至於裴詩言，他覺得也沒有那麼簡單。

  這樣也好，那也心想，如果裴詩言真如尤可追所說的，表現得不太正常，就讓他們去查吧。至於老高，他滿臉寫著不想回到那邊去，再讓他過去也容易讓他和柴荀起疑。只是，現在嫌疑最大的人，柴荀在跟，反而讓她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些什麼了。

  穆老是最後一個到的，他看起來有些感冒，那也便勸他回去休息，畢竟接下來的行動方案她心裡也沒個底。

  把穆老勸回去以後，那也就帶著老高去醫院找尤可追匯合。尤可追昨晚已經拿到了宋誠強遇害那天的步數記錄，確實出入很大。雖然不能得出什麼結論，但那也覺得，也許宋誠強是跟著什麼人去的步行街。

  清早的醫院人已經很多了，尤可追帶著兩人來到了病房前，她拉住了一旁路過的護士，問道：“你好，想問一下，宋誠強現在怎麼樣了？就是住這間的。”

  護士透過門上的玻璃往裡看了看，說道：“脫離危險了，人還沒有醒，應該就是這幾天了。聽說他這裡是特殊情況，現在病房只有他一個人住，如果你們要探視，還得和警方的人說一下。”說罷，她指了指走廊上的年輕人。

  尤可追掏出了證件，“我就是。還有，宋誠強住在這裡沒有人照顧他嗎？親戚朋友什麼的。”

  “因為不準探視，沒什麼人過來的。他老婆有時候白天會過來，晚上回去陪孩子。但是，她來了也沒什麼用，只能坐在一旁抹眼淚。”護士說道。

  “對了，這幾個人有沒有來過？”尤可追開啟手機，給她看了幾張照片，護士皺起了眉頭，“這可就為難我了，我哪能記得住這麼多人呢？唉？這個人，這個人來過，我有印象。但是他也只是門口看看，沒讓他進去。”護士指著婁知方的照片說道。“其他人，我就幫不上什麼忙了。”

  “這個人呢？”那也也將手機遞了過去。

  護士搖了搖頭，“沒印象了。”

  那也點了點頭，在尤可追耳邊低聲說道：“監控。”

  尤可追收起手機，說道：“你們這的監控室在哪？我們要看一下監控。”

  護士來回看了看兩人，給她們指了路。

  那也轉過身對老高說道：“老高，你在這裡守著，別讓人靠近宋誠強。既然兇手下了兩次毒手了，就難以保證，他知道沒有達成目標，還會再來。”

  “沒錯。”尤可追附和著，“我現在喊人過來幫忙。如果宋誠強快要醒來了，就表示兇手也躲不了多久了，在這種關鍵時候，不能再出岔子了。”

  “老高，如果有情況，第一時間通知我們。”那也說道。

  老高點了點頭，看到兩人一唱一和，他也沒有反駁的理由，留下來也不錯。

  那也和尤可追直接奔向了監控室。簡單說明來由後，保安將監控調了出來。“我從週一開始看，你從今天往前看。”那也說道，“只要有眼熟的人出現過，就停下來。”

  尤可追點點頭，開始操作了起來。

  第一個映入眼簾的就是宋誠強的妻子麻小花，正如護士所說，她每天白天都會過來一趟，有時是上午，有時是下午，站在病房門口盯著裡面的宋誠強，然後坐在一邊偷偷抹淚。麻小花都是一個人來的，逗留時間也不會超過三個小時，看樣子，是送完孩子上學後過來的。每次她出現，都會引起在醫院的警方人員的注意。

  “倒也奇怪。”尤可追自言自語著。

  “哪裡奇怪？”那也問道。

  “沒看見有人來啊，我是說親戚什麼的？”

  “你們沒查一下嗎？他不是本地人嗎？不至於過來住院沒人看吧。”那也說道。

  尤可追只是搖了搖頭，“你看，婁知方來了。”

  那也湊了過去，看見一身正裝的婁知方，一手拎著公文包，一手拎著果籃，出現在監控裡。他先是問了病房號，然後在門外站了很久，低下頭，把果籃放在護士站便離開了。

  “哎。”尤可追說道，“也沒有什麼。”

  那也的注意力回到了自己的監控上，宋誠強送來的那天，醫院的人更多。等到搶救結束，送回病房後，警方就開始安排人守在門口，期間進出的也只有醫生和護士，就連匆匆趕來的麻小花也沒能進去。

  接下來，便看到楊隊長帶著人趕來，在走廊上和醫生聊了很久，然後帶著蒐證人員進了病房。

  “對了。”那也扭頭問道，“宋誠強不是清醒過一陣子嗎？還將兇手形象描繪了出來。是什麼時候？你還記得嗎？”

  尤可追想了想，拿起手機說道：“我查一下。”

  肯定是在柴荀帶著人大張旗鼓來秘密基地之前，那也猜測，只有得到了這麼確切的形容，他才會頤指氣使地指責他們。

  “週二傍晚的時候。清醒過半小時，然後又失去意識了。”尤可追說道。

  那也看了看時間段，趕緊調出監控，監控中，很多醫護人員匆匆湧入了病房，值班民警也湊了上去，他看了看情況，通知了楊隊長過來。等醫護人員出來後，他又進了病房。過了十幾分鍾，他匆匆跑了出來，接著護士和醫生再一次衝了進去。等一切歸於平靜，楊隊長才姍姍來遲。

  “那天也很突然，醫生也沒有料到他會醒。”尤可追說道，“等楊隊過去的時候，人又昏過去了。”

  “所以，關於兇手的描述，是宋誠強和那個值班民警說的？”

  尤可追點了點頭。“你不會懷疑他有問題吧！不可能！”

  “沒有。”那也說道，“我一直以為是宋誠強和你們當面說的。對了，監控裡怎麼沒看見你啊？我以為你一直在跟這個案子。”

  “我是啊！”尤可追說道，“但楊隊長很少帶我出來。”

  那也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內心裡佩服柴荀的小心思，居然為了找艾凌麻煩，特意將沒什麼經驗的尤可追調過來。但讓她更不可思議的是，出現在監控室門口的那群人。

  “你好呀！那也！”和羅空靈的聲音傳來。在她身邊站著的是敏泰和艾凌。

  那也怔住了，三人走到了面前。

  “和羅，監控。”艾凌清冷的聲音響起，她伸手拍了拍那也的肩膀，“不想幹活，就給和羅挪個位子。”

  那也趕緊起身，尤可追一臉茫然地樣子，看著那也起身也跟著站了起來。和羅看著呆呆的兩個人，笑出了聲，說道：“監控這種事，還是我來吧。”

  “你們怎麼來了？”那也這才想起來問。

  “我們過來不就只有一個理由嗎？”敏泰笑著走向尤可追的位置，“當然是因為有人要來了。”他看了眼尤可追，還是沒將姚北望的名字說出來。

  “姚北望要來了嗎？他要對誰動手？什麼時候？”那也下意識地說道。

  “那也，你還沒有給我們介紹一下這位新朋友呢。”艾凌沒有直接回答，目光轉向了一邊的尤可追。

  那也趕緊介紹大家認識，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覺得尤可追看向艾凌的眼神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奇怪。而艾凌從一進門就在打量尤可追，可能是在衡量她值不值得信任。她沒有多想，此刻她腦子裡冒出了一個念頭：“你們直接過來了，難道說，下一個是宋誠強？”

  艾凌點了點頭，對尤可追說道：“尤警官，麻煩你幫個忙。”

  尤可追連問都沒問，木訥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麻煩你配合我們調查，調查階段的所有發現和內容，都是需要保密的。”

  “沒問題。”尤可追說道。

  “而且，我建議，不要主動和你的同事們提及我們過來的事。畢竟現在情況複雜，我們要做的事還有很多。”艾凌說道。

  尤可追鄭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的。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那就好。”艾凌說道，“時間是明天下午，地點在這層病房。我想，應該就是宋誠強了。”

  那也點了點頭，但是尤可追還不明白，她問道：“什麼意思？兇手真的是那個姚北望嗎？”

  “之前不是，如果明天他死了，很可能就是了。”艾凌說道。

  “啊？”

  “姚北望已經注意到了他的模仿者，並且要過來，宣誓他的主權了。”艾凌輕描淡寫地說道。“尤警官，需要你幫個忙。下午的時候，你回去匯報一下，醫生說宋誠強可能快要醒了，讓他們安排一隊人員過來。這群人，請務必於明天上午到這裡，把這裡守住。不是隻有宋誠強，整層樓。進出人員都要檢查，特別是食物和注射藥物。姚北望善於偽裝，不能讓他有可趁之機。”

  “好。這個沒有問題。不過，這樣楊隊他們肯定就知道了，他們也會過來的。我們再想做些什麼就難了。而且，你剛剛不是說，不要透露你們的行蹤嗎？”

  “明天這裡交給你們，我們不會過來的。要來，也只會有你、那也、老高。所以，這都不是問題。”艾凌說道。

  “明天你不來？”這下吃驚的人換成那也了。

  艾凌搖了搖頭，“這裡交給你們，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那也現在滿腦子疑惑，艾凌什麼時候這麼自信了，之前案發前整宿整宿不睡覺的人哪兒去了？

  看到眼前兩個年輕女孩還都疑惑的臉，艾凌只好說道：“相信我。”

  和羅和敏泰很快完成了工作，他倆起身衝著艾凌點了點頭。

  “好了，就到這裡吧。”艾凌說道，“你們繼續調查吧。哦，對了，穆老差不多已經把這兩天你們調查的進展告訴我了。”

  “怎麼樣？”那也問道，“我們的方向有問題嗎？”

  艾凌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你們繼續查吧，至於老高，就讓他守在這裡好了，免得耽誤你們行動。”

  “你確定？”那也問道，她不敢相信這種時候，艾凌選擇在預告當天不出現。

  艾凌點了點頭，說道：“你們就照著自己的節奏和方向調查，別擔心，還有楊隊長和柴荀呢！和羅，敏泰，我們走吧。”說完，三人離開了監控室，只剩下那也和尤可追面面相覷。

  過了好幾分鐘，尤可追才轉過身對那也說道：“我剛剛不是做夢吧？你們的人來了又走了？還告訴我們不要擔心？”

  那也尷尬地笑了笑說道：“我們平時不這樣。”

  兩人回到了監控前，尤可追問道：“那就是艾凌？所以？姚北望每次動手前會告訴你們？”

  那也深深吸了一口氣。

  “你說過，你相信我的。”尤可追露出了質疑的表情。

  “是。會大致給我們一個方向。”

  “嗯。”尤可追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下去。“既然她都這樣說了，我們繼續查吧。”

  那也聳了聳肩，“反正也沒有別的事情。更何況，他們是來阻止明天那場謀殺的，又不是來查宋誠強現在躺在這裡的原因。”

  “你說得對。不過，這個姚北望倒是挺有個性啊！有人模仿他，他還找上門了。不過，我要是他，我就去找模仿犯，而不是宋誠強。”尤可追說道。

  “可能是宋誠強人氣太高了吧。”

  “你呢？如果是你，你去找誰？”尤可追笑著問道。

  “我去自首，你滿意了嗎？尤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