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媛的家人都不在A市，這裡的事情，都需要人來處理，周婧英只能強打起精神來，然而這一切還只是開始，她們雖然是沈媛的朋友，但是這個時候，必須要家人出面，沈媛的那家人……周婧英低了低頭，沈媛一死，沈家人怕是不會罷休，不是多愛沈媛，而是不會放過一個剝削的機會罷了。沈媛大概也想到了這一點，所以在遺書中還寫明瞭是自己自殺，和旁人無關，儼然是防著家裡的人打著她的名義去坑錢。

  即便如此，沈家人也絕不會輕易罷休，醫院，蘇拂，恐怕都是他們可以訛詐的物件。

  周婧英按了按眉心，按下有些煩躁的心情，開始處理這些爛攤子。

  蘇拂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

  蘇慄不敢離開太遠，就在蘇拂的臥室裡待著，床上的人才有了動靜，蘇慄就放下了手上的電腦，快步走到蘇拂床前，關心得問：“醒了？”

  蘇拂的思緒有一瞬間的斷片，看到蘇慄的時候，先是愣了愣，之後思緒迴歸，想到沈媛的死，蘇拂在被子下面的手勐地一縮，拽緊了床單。

  見蘇拂的面色有所變化，蘇慄當即開口：“睡了那麼久，餓不餓？”

  蘇拂的思緒被打斷，視線落在了蘇慄身上，察覺到蘇慄眸中的關心，蘇拂頓了頓，最後點了點頭。

  見蘇拂點頭，蘇慄笑了起來，拿過一旁的枕頭放在蘇拂的身下，笑道：“你先靠一會，我惹了粥。”說著，蘇慄快步往外走，他不敢耽擱太長時間，也怕自己一離開蘇拂就胡思亂想，是而，即便出了臥室，蘇慄還是大聲和蘇拂說著話：“想喝牛奶還是果汁？喝牛奶好不好？我替你溫了牛奶。”

  這不是蘇慄的行事風格。

  他向來行事都是有條不紊的模樣，平靜，淡然，何時有過這麼大聲說話的時候，蘇拂拽著床單的手漸漸鬆開，聽著蘇慄的聲音，知曉他的關心，蘇拂的心情又慢慢地平復了下來。蘇慄並不需要她的答覆，只是想要和她說話，讓她不要胡思亂想，蘇拂知道。

  蘇慄很快就折回。

  怕蘇拂剛哭過，蘇慄不敢給她吃太油膩的東西，粥裡只放了一些菇類和青菜，配了一杯熱牛奶，還有一些小菜。蘇慄拿過一旁的小桌子，放到蘇拂床上，再將粥放到了小桌上，將杓子遞到蘇拂面前：“吃一點？”

  蘇拂接過，點了點頭。

  蘇拂並不覺得餓，也沒什麼胃口，蘇慄花了心思煮的粥，在蘇拂口中，索然無味，但怕蘇慄擔心，蘇拂還是強忍著吃了一些。

  當熱粥下肚，即便蘇拂嘗不出什麼味道，蘇拂整個人也從內到外暖和了起來，她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想起了沈媛和周婧英對她的打趣，也想起了，沈媛在遺書中也提到了蘇慄。

  沈媛說，讓她找一個對她好的人，倖幸福福地過一輩子。

  “蘇慄。”蘇拂忽然放下了杓子，低頭看著眼前的粥，低聲說：“我想要一個家。”

  蘇慄勐地一頓，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地望著蘇拂，她話中的家，蘇慄聽明白了意思。蘇爺爺已經去世，蘇拂已經沒有親人，他和蘇拂，終究不能算做真正的親人，他們沒有血緣關係，在法律意義上也並非家人，即便他和蘇拂都把彼此當成了親人，但蘇拂此刻的話，顯然並非這個意思。

  蘇拂是想和他成立一個家，成立一個家庭的條件，結婚，夫妻。

  蘇慄的心跳勐然加快，他在激動，在歡喜，他很想高興地和蘇拂說好，想要給蘇拂一個盛大美好的婚禮，想要給她一個溫暖的家，想要把自己所能給的一切都給她，他很想就這麼應下。

  但是，他不能。

  歡喜過後，蘇慄漸漸平靜下來，他狠狠地握緊了自己的手，但面上卻帶著微笑，語氣平和：“蘇蘇，我們是彼此的親人，我們一直都是一家人。”

  蘇拂有些訝異，她微微抬起頭，望向蘇慄：“你知道的，我的意思。”

  “蘇蘇。”蘇慄半蹲在蘇拂的床前，伸手拉過蘇拂的手：“我知道，但是蘇蘇，你不愛我，我不希望你以後會後悔今天的決定，你要記得，蘇慄最大的希望，就是蘇蘇能夠活出自己想要的模樣，別人不能嫁給愛情，但是你可以，我不希望你為了其他一些因素去貿然選擇一段婚姻，即便那個人是我。我能保證一輩子對你好，但是有些事不是一個人去付出就能夠做到，你總有一天，會逃不過自己的心，我也不希望以後你帶著感動和愧疚去維持一段婚姻，那樣的家，失了味道，你值得最好的。”

  蘇拂愣然。

  她並非真的一無所知，蘇慄的這番話，太讓蘇拂驚訝，蘇慄所有的考慮都在她身上，卻獨獨沒有考慮過自己。

  “我知道的，你一直只把我當兄長。蘇蘇，不管以後如何，我都會是你的兄長，只要我還活在這世上一天，就不會丟下你一個人，就永遠是你的親人，你永遠都不用怕。”蘇慄語氣鄭重。

  蘇拂啞然，她蠕動了一下嘴唇，想要反駁，小時候，她的確是將蘇慄當成了兄長般的存在，但多年後重逢，面對如此優秀的蘇慄，她沒有心動過嗎？不是的，她有過動搖，否則她不會提出這一點，她想要反駁，但是面對蘇慄的眼神，蘇拂卻說不出來。

  她或許對蘇慄有喜歡，但是這份喜歡，帶了太多的親情因素在裡面，蘇慄看得很明白，她不愛他。周婧英和沈媛說得對，蘇慄愛她，很愛她，愛到所有一切都在為她想，而枉顧了自己的一切，這樣的一個人，蘇拂無法將自己不對等的感情去要求蘇慄來給她一個家。

  這對蘇慄不公平。

  而她，也被蘇慄所觸動，她想要的婚姻，不是將就。

  蘇拂慢慢勾起了一個笑，反手握住了蘇慄的手，點了點頭：“我相信你，不論以後如何，我也不會丟下你一個人，我永遠都是你的親人。”

  蘇慄勾起了一個笑，伸手摸了摸蘇拂的頭，沒有人知道，蘇慄此刻的內心，已經血流一片。

  蘇拂的提議，實在太誘人，但是他不能，如果蘇拂愛他，他會不顧一切帶著蘇拂一起沉淪，但她不愛，既然如此，蘇慄就絕不能將蘇拂拖進自己骯髒的世界中。

  她應該屬於光明，幸福，而他，屬於黑暗。

  他不願引她入塵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