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津南琢磨了一下，開口：“我倒覺得蘇拂這些說的有道理。”

  “聽著是有道理，但是這個世界，最難看清楚的就是人，只有你想不到的事，沒有做不出的事。這只是我固定思維下的比較有可能的兩種情況，但說不準這群die工作室的人就有其他的原因呢。”蘇拂笑著說了一句。

  邱津南點了點頭，隨後又問：“誒，你為什麼會說這是你不希望看到的一種情況？”

  “很簡單，他們本來就是受害者。”蘇拂說，斂了笑意，面色鄭重：“的確，他們現在做的事，可能很可惡，罪該萬死，但是並不是他們生來就是惡人，是生活，是因為這個那個的原因，將他們逼上了這條路。惡人不值得同情，但是，從受害者變成惡人的人，從一開始，他們是無辜的，真正造成這些罪孽的，起點應該是在那些加害者身上。在他們遇到痛苦的時候，沒有人去拉他一把，那麼，我們又有什麼權利去要求他們在面對別人的時候，還能保持善心？”

  虞理蹙眉，反駁：“如果他們只是不向別人釋放善心，情有可原，但是現在，他們是在作惡。他們同樣沒有權利去了結別人的生命。”

  蘇拂聳了聳肩，說：“是啊，他們沒有權利，所以，現在他在被你們查，一旦被找到，以他們的罪行，死刑也不為過了，這就是他們要為自己做的事付出的代價，但是究其原因，難道不可悲，不可憐，不值得同情嗎？如果，在他們遭遇傷害的時候，有人幫了他們一把，如果那些加害者本就不存在，那麼他們或許會成為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才，能夠有自己圓滿的生活，而不是現在，即便是在殺人，但是他們的心裡未必真正地開懷過。”

  虞理蹙眉，蘇拂說的似乎有道理，但是在虞理眼裡，這些人，就是惡人，就那麼簡單。

  蘇拂低頭，笑了一聲，帶著一些苦澀：“虞隊長應該是一生都過得很順暢的人吧？只有經歷過一些傷害，才會明白，那些人能夠正常活著，到底是有多艱難。”

  虞理聞言，原本還有些想要反駁的話，全部都堵在了嗓子口。他忽然想起了蘇拂的過去，她自小跟著爺爺長大，而她的爺爺靠著算命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從小沒有感受過父母的愛，在那樣一個環境下長大，蘇拂的確比很多人都過得要悲慘。蘇拂的經歷並不算最慘的，所以她至少還沒有走歪，但是在性格上，還是有了一點影響，就好比……蘇爺爺的死，和沈媛的死，都給蘇拂造成了太大的傷害，這種傷害比很多人來說，都要嚴峻得多。

  蘇拂都是如此，那麼，那些比她曾經過得更艱難的人，蘇拂好歹還有疼愛自己的爺爺，那麼其他人呢？

  見氣氛忽然低沉下來，蘇拂笑了起來：“誒，我就是隨便說說，其實不管怎麼樣，再悲慘的經歷，也不是為惡的理由，只是吧，我覺得抓一個惡人，比抓一個有故事的惡人，心情上要更輕鬆一點。”

  “不是說不談工作的嗎？換個話題。”田甜將啤酒瓶往桌上一放，態度強硬。

  邱津南聽了，忙笑著說：“就是，你們這群人有完沒完了，來來來，喝酒。”

  被田甜和邱津南這麼一說，其他人也跟著鬧騰了起來，紛紛拿起手邊的啤酒。

  蘇拂很快就轉了情緒，跟著一道湊熱鬧，然而蘇慄和虞理此刻的情緒，並不平靜。

  虞理很想知道，蘇拂那些年，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而蘇慄的心情更加複雜，他可以不在乎所有人的看法，但是不能不去想蘇拂的。蘇拂說，很多人經歷了那些事之後，很難正常地生活下去，但是，不是的。他和蘇拂，他走上了一條黑暗泥沼，但是蘇拂，她選的依舊是一條光明溫暖的路，這就是他們的區別。

  蘇慄只覺得整個心臟都壓抑地疼。

  看著蘇拂笑了起來，眼角微微彎起的模樣，一如當年的小女孩。蘇慄拿過手邊的啤酒，一口飲盡。他不喜歡喝酒，酒裡帶著的苦澀味道，讓蘇慄覺得整個心臟都苦地開始抽搐得疼。

  如果，如果當年他沒有離開，如果他一直都和蘇拂在一起，他或許就不會走上這條路，有蘇拂在，他必定不會跳下這個深淵，如果他現在手上還依舊乾淨，如果他能活得和一個正常人一樣，那麼現在，會是什麼模樣？

  他已經不小了，蘇拂也已經畢業了，他們青梅竹馬，或許會在蘇爺爺的見證下結婚，還有蘇爺爺，如果他一直在，一定不會讓蘇爺爺那麼辛苦，他應該很早就能夠開始賺錢，他可以養活蘇拂和蘇爺爺，那麼蘇爺爺現在應該還活著，他們三個人應該會過得很幸福。

  他們應該是真正的一家人，應該過得很幸福。

  蘇慄只覺得整顆心都在鈍鈍得疼，他又拿過一罐啤酒，默默地往下灌。

  這是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曾經做錯了抉擇，不管前路如何，不管過去怎樣，他都不應該自我墮落，自願入黑暗，如果他當初阻止了自己，那麼現在，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蘇蘇的身邊？

  蘇蘇。

  蘇慄在心裡默默地喊了一聲，那一刻，蘇慄有種想要落淚的衝動，但是他沒有，他默默地喝著啤酒，將所有的情緒，都壓在了那雙眼眸之下。

  一頓晚飯，吃到了九點多。

  啤酒度數不高，雖然喝了不少，但大家的意識都還清楚，幾個人簡單將餐廳整理了一下，就各自告別回房間休息。

  蘇拂和蘇慄都喝了酒，不能開車，索性就在別墅這邊住一晚。

  虞理有些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同屋子的邱津南已經響起了唿嚕聲。虞理有些煩躁，索性起了身，披了一件外套，準備去透透氣。

  二樓這邊有個公用的陽臺。

  虞理沒想到，會在陽臺這邊遇到蘇慄。

  蘇慄靠在陽臺前，手上拿著一罐啤酒，在陽臺的小桌上，還放著幾個啤酒罐，有的還沒開，也有幾個已經空了。

  蘇慄聽到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見是虞理，笑了笑：“虞隊長，喝點？”蘇慄衝著虞理晃了晃手裡的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