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六坐回了沙發上。

  視線落在一旁被自己剛剛扔掉的資料夾，頓了一下，又拿了過來，開啟。

  裡面的東西不多，但每一樣都十分重要，身份證明，一個完美的過去，還有足夠的金錢，就連住處之類的地方都已經確定了。

  陸六一點點翻過去，不得不說，蘇慄把這一切準備得都很好，如果他想，他同樣可以替自己留一條萬全之路。陸六闔了闔眼眸，再睜開時，還是有些不甘心，開口勸說：“蘇慄，你一直都在為蘇拂想，但是你確定，這個結局真的是她想要的嗎？”

  蘇慄聞言，一頓，他無法回答。

  如果讓蘇拂選擇，大概無論如何都會想要他活著吧。

  “她一開始或許會不習慣，但是時間久了之後，會好的。”蘇慄說。

  陸六搖了搖頭：“如果她知道你是為了她做的這一切，她這輩子都不會釋懷，你的死，的確能給她避免很多麻煩，但是同樣對她也是多重傷害，知道真相後，她要如何去面對虞理和行動小組那群人？她恐怕連自己也無法面對，她會一直活在愧疚中，也絕不可能再和虞理在一起。你比我更瞭解蘇拂，我都能想到的事，你難道不明白嗎？”

  蘇慄笑了笑：“她不會知道。”

  “你……”陸六有些震驚，為腦海裡升起的那個念頭震驚，為蘇慄的行為。

  “她只會知道，她曾經的小哥哥，經過那麼多年，最終還是變了，變得面目全非，心狠手辣。死的只是一個滿手血腥的心理變態，即便她再捨不得我，但是她的原則理智會讓她慢慢接受這一切，她或許會傷心幾天，但是她身邊的愛人，朋友，會幫著她走過這一劫。”蘇慄語氣平淡，似乎說出的話，只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如何。

  陸六啞然。

  半晌後，陸六才無力地笑了笑：“我真不明白，為什麼你這樣的人，在感情上居然會這麼無私，我以為，你會強取豪奪，霸佔不放手，才更像你的風格才是。”

  陸六的話，讓蘇慄沉默很久，久到陸六以為他不會回答。

  “你不明白，強取豪奪，那是因為最愛的其實還是自己，自己的感受重過了她，而蘇蘇對我而言，勝過我的命。不是一點點，而是我從開始把她放在心上的那一天起，她就是我的全世界，我的悲歡哀樂，都只會排在她的後面，我可以難受，但是我不能看著她不快樂。她或許會願意和我在一起，可等到有一天，她知道了我的所作所為，那時候，她該何去何從？我不想把她置於那麼進退兩難的位置，何況，陸六，她不愛我，我要的不是親情，友情，是真正只有彼此，能夠為對方生對方死的愛情，那份感情太重了，蘇蘇給不起，我也不能讓她去承擔這麼重的情感。”

  蘇慄的身體微微地往後靠，右手輕輕地撫摸著左手的無名指，繼續說：“我現在在壓制自己的感情，是不希望給蘇蘇帶去任何的負擔和麻煩，但是，有朝一日，我會壓制不住。在我理智的時候，我能夠保護好她，把她置於第一位，但一旦等我連理智都沒有的時候，我無法保證我會做出什麼事來。我活著，我才是蘇蘇最大的麻煩，我不可能讓能夠傷害到她的事物存留著。”

  陸六聞言，忽然低笑起來：“說你是瘋子，還真的沒有錯。”

  蘇慄沉默，不語。

  “行吧，你這個計劃很完美，我會幫你，不管怎麼樣，我們先把這一坎走過去。”陸六笑著說，但很快，話頭一轉：“不過，我倒覺得，我們應該有始有終。”

  蘇慄的視線落在陸六身上，面帶疑惑。

  “你所有的兇案設計，都是一些小遊戲，都是蘇拂喜歡的小遊戲，那麼最後一次，是不是也要來個完美的結束？“陸六笑著說，似乎真的已經接受了蘇慄的計劃。

  “你想說什麼？”蘇慄問。

  陸六臉上依舊帶著笑：“設計都是你做的，我只是提個意見。蘇慄，你愛了她那麼久，做了那麼多，難道，你就不想告訴她你愛她？不想跟她表白一次？”

  蘇慄聞言，雙手勐地握緊。

  他怎麼會不想，可是他不能，一旦開口，後果……是蘇拂所不能承擔得起的。

  就在蘇慄開口想要拒絕的時候，陸六再次開口：“你可以把告白設計在兇殺案中，不是嗎？先不說他們能不能猜到掩藏在背後的東西，就算知道了，恐怕也不會想到是你在對蘇拂告白，你難道，真的不想試試？”

  陸六的話，就像是一個蠱惑，瞬間在蘇慄的心裡紮根，這對他的誘惑，太大了。

  他不能和蘇拂在一起，他在黑暗中行走太久，而蘇拂是屬於太陽底下的人，他不能把她拉進深淵來，他甚至連告白都不敢，怕給蘇拂帶去壓力，但他不想？

  他很想，但是不能，不敢。

  “蘇慄，你就要死了，你難道真的要把這些遺憾都帶走嗎？你真的甘心嗎？”陸六問。

  甘心嗎？

  不，他怎麼可能會甘心，儘管他做出了這些決定，也一直都以蘇拂為先，但他真的一次都沒有想過為自己嗎？自然是有的，他很想自私一次，但是不能，再多的不甘心，再多的自私，在涉及到蘇拂的時候，都化為虛有。

  蘇慄閉上了眼睛，原本清冷的嗓音忽然多了些暗啞：“陸六，你什麼時候也學會了蠱惑人心。”

  “我不過是實話實說。”陸六回。

  蘇慄睜開眼前，站起身，說：“讓我再想想，再想想。”說著，蘇慄直接回了臥室，那模樣，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陸六目送著蘇慄離開，嗤笑：“蘇慄，你也有這樣狼狽的一天。”話語雖帶著嘲諷，可陸六的眼神中，更多的卻是一種惋惜和悲哀。

  蘇慄對他來說，很複雜，但不可否認，是很重要的一個人，他希望他能夠活著，但是，他說服不了他，既然不能說服，那麼，陸六低下頭，看著手上的檔案袋，忽然笑了起來。

  蘇拂，對不起了啊，雖然蘇慄那麼想要幫著你，但是作為旁觀者，真的無法看著蘇慄這樣傻乎乎得去付出，他不會阻攔蘇慄去做這些，但是蘇拂啊，蘇慄的所作所為，你怎麼可以真的一點不知情，還能幸福地享受一切呢？

  不公平，不是嗎？

  所以，別怪我啊。

  陸六笑了笑，拿起了兩份資料，直接去了客房，這幾天，陸六都住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