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蘇拂來說，蘇慄的確是錯了。

  但是她同樣也在想，如果不是她，蘇慄的罪行就永遠不會曝光，那麼，他還是那個天之驕子，他是錯了，但卻是她，導致了這塊遮羞布被掀開。

  如果蘇慄的罪行曝光，蘇拂會難受，但是不會如此，她會找最好的律師，她不管別人怎麼想，她會儘可能地去幫助蘇慄，坐牢了也沒關係，她會經常去看她，沒關係，他不論怎麼樣，都是她的蘇慄。可是她真的沒有辦法接受，讓蘇慄跌入深淵的是她。

  即便這一切歸根到底是因為蘇慄本身就是錯的。

  所以，從一開始意識到蘇慄就是die工作室創始人的時候，蘇拂或許有過一絲害怕，恐慌，生氣，但到了現在，只剩下了壓在她心口上完全推不去的沉重，蘇慄做的那些事，她什麼都不想關心，最終讓她難受的，只是因為，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不管蘇慄做了多少事，在她的眼裡，依舊還是那個對她溫和，無微不至的蘇慄。

  蘇拂不知道哭了多久，等哭累了，在虞理的懷裡睡了過去。

  等人睡著了之後，虞理這才將人放在床上，替她蓋好了被子。

  睡夢中的蘇拂，睡得並不安穩，她慢慢地縮起了身體，將自己團成了一團，她在害怕。

  意識到這一點，虞理勐地握緊了手，他再也待不下去，轉身離開。等出了蘇拂的房間，虞理才覺得周遭的空氣順暢了一些，但緊接而來的，是難以抉擇。

  虞理沒有告訴任何人，只交代了陸欒明注意蘇拂，隨後就直接驅車去了醫院。

  他迫切得需要有一個人來告訴他怎麼做，這個人，虞理想到了邱津南。

  邱津南和田甜在醫院裡的日子倒是挺不錯，雖然邱津南還只能躺在床上，但難得的悠哉生活，身邊還有個田甜陪著，倒也挺不錯。

  虞理趕到的時候，田甜正坐在邱津南的床前，兩個人正說著話，不知道聊到了什麼高興的事，兩人臉上都帶著笑。

  看到虞理過來的時候，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虞理？你怎麼了？”見虞理情緒明顯不對，邱津南有些擔心地問。

  虞理張了張嘴，一時之間居然發現自己彷彿啞了似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邱津南見此，面色也沉重了下來，看了田甜一眼，田甜當即明白過來，有些擔憂得看了虞理一眼，之後推著自己的輪椅離開。

  田甜出了病房之後，將門帶上，又讓守在門口的兩個警察暫時離開，而她也並沒有走遠，就待在門口。

  “怎麼了？”邱津南問。

  虞理走到一旁坐下，想要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最後嗤笑了一聲，說：“蘇拂告訴我，蘇慄就是那個酥梨。”

  “什麼蘇慄不蘇慄的，蘇慄怎麼了？”邱津南一時沒聽明白，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他微微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那個die工作室的創始人酥梨？”

  醫院病房的隔音並不算特別好，加上邱津南震驚之下，不免加大了聲量，待在外面的田甜，也隱約聽到了。

  蘇慄，酥梨？怎麼可能？

  虞理將自己方才和蘇拂的對話，都和邱津南說了一遍，等說完後，虞理低下頭，伸手抱住頭，身上浮現出了煩躁的意味：“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你……”邱津南看著眼前的虞理，一時之間也啞了聲。

  “蘇慄私底下找我聊過，他說，他會幫我，我當時沒有想太多，但是現在，你說，他是不是瘋子，他幫我去抓他自己？”虞理抬起頭，望向邱津南，眼裡滿是不可置信，嘴角還掛著一抹嘲諷。

  邱津南也不知道該怎麼說，雖然他一直看不透蘇慄，但是真沒懷疑過蘇慄，畢竟他幫警方的確做了不少，所以在知道蘇慄的身份時，才會如此震驚。雖然不敢置信，但是事實就擺在眼前。

  線索不多，但那麼多湊巧，難道真的用一個巧合能夠說明的？何況，他相信蘇拂，如果不是她心裡堅定了這個念頭，怎麼可能會說出這些，蘇拂現在不是懷疑蘇慄，而是肯定。

  虞理相信，邱津南同樣相信蘇拂的判斷。

  “你打算怎麼辦？”邱津南問。

  虞理笑了一聲：“怎麼辦？我從來沒有這麼躊躇過，我不知道。”說著，頓了頓，又繼續說：“die工作室手上沾了那麼多鮮血，蘇慄作為主謀，即便他真的幫過我們，但是這些罪行，足以他死上很多次，就算我願意在結案上替他說好話，其他人會嗎？他這個情況，報上去，必死無疑。他幫了我們那麼多，我最後卻要把他逼上死路？你說，我們這是不是恩將仇報？還有，蘇拂怎麼辦？”

  沈媛自殺的時候，蘇拂就受不住，現在要是蘇慄死了，虞理根本不知道蘇拂會怎麼樣，以往的不在意，現在的心上人，他就算不想考慮其他，也不得不顧及蘇拂的感受。

  他現在，同樣是畏手畏腳。

  邱津南嘆了一口氣。

  “虞理，你是當局者迷。”

  虞理嗤笑了一聲，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雙眼：“誰說不是呢？”

  邱津南大概知道了虞理來找他的目的，將心底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壓下，他儘可能地以一種公正局外人的角度去看：“蘇慄的確幫過我們，但是不可否認的是，他本身的罪行，不能因為他幫了我們就無視他的罪行，虞理，你是警察，你要做的，是警察該做的事，蘇慄犯了法，我們就必須抓。”

  虞理何嘗不明白，可是這一刻，他是真的躊躇的。

  “蘇拂會諒解你的。”邱津南開口。

  虞理勾了勾唇，發現自己連笑都笑不出來。諒解嗎？誰也說不好，如果他真的抓了蘇慄，不管怎麼說，蘇慄最後的結果，務必有了他的推動，到時候蘇慄一死，蘇拂和他之間，壓著這麼一座大山，一句輕飄飄的諒解，哪有那麼輕易做到，尤其是蘇拂的性子。

  她即便諒解他，可到時候兩個人之間的感情，恐怕也就岌岌可危，她能理解他，但是恐怕就無法再和他在一起，換做任何一個人，心裡都不可能沒有芥蒂。

  他躊躇的不止是因為蘇慄，蘇拂的在乎，還有他和蘇拂之後的感情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