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妖怪也會傷心
“沒想到這樹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
杜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手裡猩紅的炭火觸感溫暖柔軟,小心翼翼放回去。
賭王臉上堆滿笑容,說:“這東西加上你送來的崖蜜,一定能徹底治好小痴的病。”
杜昇彎下腰去看旁邊的籮筐,拿起一塊黝黑的木炭,細細看了一番,問:“那東西不會找上門來吧?”
“什麼東西?”賭王不解。
杜昇長長嘆了一口氣,說:“無心樹,是一種叫做空心的妖怪棲息的樹,妖怪無心,樹有心。”
目光落到炭盆裡的那猩紅軟物上,賭王還是什麼都不懂,說:“不就是一棵稀有的樹,這怎麼啦?”
“空心是一種自然產生的生物,性格極端,藐視人類,無心樹是他的珍愛之物,你說動了他的東西,會是什麼下場?”杜昇思來想去,說:“我讓人去看看那農夫的狀況吧!能遇到無心樹,不是大惡之人。”
“對,對,那快讓他們去,我也派些人一起去。”賭王不像外界傳的那般凶神惡煞,在人前擺出一副冷漠高傲的樣子,私底下卻有些傻萌傻萌的。
杜昇拉住他,說:“這件事我讓第三學院去解決,你在這裡待著,不要出去,照顧好小痴。”
“知道!知道!”賭王腦袋點的猶如小雞啄米,看著杜昇出去了,自己還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好奇地繼續撥弄著炭盆裡的東西。
凌晨三點,鄉下一間小屋,慘叫聲傳出,杜昇正好趕到,沒進屋,等著裡面的東西出來。
“願意變成人類模樣的妖怪不多。”杜昇攔住出來的男孩,一頭銀髮,在火光裡格外耀眼。
男孩眼角掛著淚珠,雙手沾滿鮮血,一手抓著一顆人心,當著杜昇的面捏碎。
“人類,沒一個好東西。”空心雙臂垂下。
杜昇抬手,一把靈力劍出現在手中:“我不會讓你去找他的,他和那個農夫一樣什麼都不知道。”
“為什麼?為什麼要奪走我心愛的東西?人類為什麼那麼可惡!”空心朝著黑夜嘶吼,比人類力量強大的妖怪,面對痛苦時,和人類一般無助。
杜昇做為杜家家業繼承人,一直是殺伐果斷的陰陽師,面對這個妖怪男孩的質問,他無從回答。
狂風陣陣,掀起了農夫家的屋頂,吹彎了樹幹,杜昇雙腳緊緊抓住地面,指揮手下佈陣。
“人類真討厭!”
男孩發出最後的嘶吼,在杜昇的靈力刃插入陣心,妖力和符陣的力量激烈衝撞,飛沙走石。
杜昇隱隱聽到女子的聲音,身形矯健,把偷偷跟來的寧凝護在懷裡。
“小肚皮,這個孩子怎麼啦?”寧凝不解丈夫的做法,眼睜睜看著一個滿臉淚水的小男孩被數十個大人佈陣淨化,這也是她第一次見杜昇還有這項技能。
杜昇輕輕拿去她頭髮裡的葉片,說:“他是妖怪。”
“妖怪也會傷心,為什麼要那樣對他?你們拿了他什麼東西?”寧凝抓著杜昇的衣裳,小聲說:“小肚皮,以後不要做這樣的事了,好不好?”
杜昇沒說話,抱起她,示意手下退出去。
“我的孩子,我的妻子……”
農夫疲弱的哀嚎斷斷續續,杜昇拉著寧凝走過去,看到地上那兩具被挖了心臟的屍體,女子清瘦樸素,小男孩似乎還在睡夢裡,沒了血色的臉上,表情還很安然,應該是母親之前哄了睡著了的。
“為什麼?”
寧凝捂住嘴巴,眼淚骨碌碌滾落下來。杜昇把她按在懷裡,對農夫說:“妖怪已經除掉了,你的家人……還是回不來了……”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會這樣?我就是在山裡砍了棵樹燒成炭去賣,為什麼一定要殺死他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農夫沙啞的嗓音歇斯底里嘶吼,撲在妻兒身上。
杜昇沒解釋,放下一個紙包在他手邊,帶著寧凝離開。
“小肚皮,我們幫幫他,好不好?”寧凝小聲提議。
離開的腳步沒有一絲猶豫,冷漠的聲音淡淡問:“怎麼幫?”
寧凝啞口無言,這樣的悲劇,該同情農夫,還是該同情那個妖怪孩子?這樣的遭遇,別人多說一句話,都是沒有任何作用的施捨,有些痛苦,真的只能獨自一人和時間一點點煎熬,沒人知道何時能從傷痛裡走出來。
“妖怪無心,樹有心,不知是妖怪把心給了樹,還是樹在和妖怪的相處裡生出了心。”杜昇看了一眼茫茫山林,帶著寧凝徒步往S市走,也把空心妖怪和無心樹的故事告訴她。
寧凝不說話了,S市的繁華燈火出現在視線邊際,走了很遠的路,卻不知疲倦,這一晚,如夢一般,悲慘而悽美。
“小肚皮,不要做陰陽師了,好不好?”
寧凝終於開口,拉著杜昇的袖子,巴巴看著杜昇的臉孔。
杜昇低下頭,手心貼著她的臉頰,點頭。
“誰都沒有錯,又誰都錯了。”寧凝小聲說:“農夫砍了無心樹,賭王買了無心樹燒的炭,空心尋找自己的樹,他們本來只是在做自己的事,但是他們的事又陰差陽錯糾纏到一起,如果一定要追究,也許就是整個人類的責任吧!”
杜昇微微一笑,抱起他,腳下生風,向S事飛奔而去。
“小肚皮。要是我把你丟了,我想我一定會瘋了的。”耳邊風聲唿嘯,寧凝趴在杜昇肩上,柔軟的嘴唇貼著他的耳朵,說出一句綿軟的告白。
杜昇抱進她,大喊:“沒你,我也會瘋了。”
“小肚皮,我們永永遠遠在一起,好不好?”寧凝聲音清脆起來,吒得杜昇耳朵嗡嗡響。
“那是當然的!”杜昇大聲回應,一興奮,忘了注意腳下,沒能跨過田埂,雙雙撲到準備栽種的旱田裡,索性打了個滾,不再起來。
寧凝感覺到那熾熱的唿吸,質問:“幹什麼?”
“造孩子!”杜昇大笑,控制住寧凝的身體,空曠的田野裡,只能聽見寧凝嬌媚撓人的求饒聲。
等一切平息下來,二人整理衣著準備回家,這才發現四周站了一圈人,帶頭的是寧凝的兄長,寧泉。
寧凝被拎起來,疼得齜牙咧嘴,杜昇心疼地去護著,耳朵也被寧泉擰住,直到如今,杜一塵都不願意相信,自己溫柔的出名的舅舅,曾經是個那樣的人。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