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毫不留情地炙烤著大地，這或許是這一年裡最後的炎熱天，周袖白大汗淋漓跟在杜一塵身後，只因為在出發前和杜一塵絆了句嘴，於是被杜一塵扣了出行經費，只得走著來。

  “老大，你別生氣了，好不好？我們打量車，熱死啦！買瓶水喝一下也不錯呀！”周袖白先妥協，拉著杜一塵袖子，眼巴巴看著街上小孩手裡的冰淇淋。

  杜一塵面無表情，繼續往前走著，說：“我都陪著你走了，你稍微也該動動你的小金庫吧？”

  “我哪有什麼小金庫？”周袖白嚥了口口水，跟在杜一塵身後。

  杜一塵在一家飲品店前停下來，周袖白看了一眼招牌，小聲說：“很貴的，我們不要在這家買……”

  “那你去別家。”杜一塵進去了，沒理會她。

  周袖白站在外面，頂著大太陽，看著穿著時髦的女孩在身邊來來往往，低下頭看自己，腳上的拖鞋是急急忙忙出門才發現自己的鞋子都被顏媽洗了，抓了杜一塵的拖鞋套上就出來了。

  “杵在這幹什麼？”杜一塵出來，手裡拿一杯檸檬茶和一隻冰淇淋，把冰淇淋遞給周袖白麵前，說：“五十塊一隻，從任務報酬里扣。”

  周袖白接過這隻和剛才一直盯著看的那孩子的一模一樣的冰淇淋，低著頭，心裡的情緒有些難以名狀。

  “正午過了再去。”

  杜一塵腳步緩慢，周袖白舔著冰淇淋跟在他身後，腳上套著的杜一塵那大號拖鞋在地上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響，就像個跟著大哥哥出來玩的小妹妹。

  “周袖白，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很重要，發揮你那有些笨的腦子給我記住。”杜一塵腳步慵懶，似乎是在照顧周袖白。

  周袖白跑上去和他並肩走著，集中精力聽著他的話，不時舔一下手裡快融化的冰淇淋。

  目的地到了，最繁華的市中心，天空城大型娛樂城地下停車場最深處的角落裡的一個房間。周袖白替杜一塵揹著大包，緊跟在杜一塵身後。

  地下停車場停著的不下三十輛百萬級的豪車，看車上普遍煳著的那層厚厚的灰塵，這些應該是很久沒被使用過的車子。

  進了房間，頓時感覺剛進了冰水裡一般，一身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牙齒也控制不住地打架，接著就是接二連三的噴嚏。

  杜一塵在這個冰室裡毫無反應，走到前面的冰池，看了一眼裡面的東西，轉過身要拿工具。

  “你怎麼啦？”杜一塵見周袖白麵色慘白，眉毛上浮著細細的白霜，奇怪地問：“有那麼冷嗎？”

  “不冷嗎？”周袖白抱著手臂直哆嗦，眼睫毛上結了冰，墜著眼皮向下合。

  杜一塵讓她先出去，可是周袖白才到門口，外面的燈全滅了，一片漆黑，她急忙躲進來，藏在杜一塵身後。

  “你害怕錯了……”

  杜一塵聲音低沉，手迅速從周袖白揹著的工具箱裡取出一把木質短刀，對周袖白說：“還記得今天早上訓練的內容嗎？”

  周袖白哪有空閒回道他的問題，呆呆看著冰池裡爬出來的東西，感覺池子裡的寒氣已經把自己冰封，腳步都挪動不了。

  “姐姐，一起來飆車呀！”

  池子裡爬出個紅衣小男孩，除了皮膚白的可怕，其它的沒什麼異常，那雙水靈靈的眼睛還閃出絲絲孩子的天真。

  “咦？姐姐不喜歡玩嗎？這些大哥哥大姐姐們都很喜歡玩呢！”小男孩走出去，外面頓時亮起熒光，把整個地下車庫照的陰森恐怖。

  小男孩坐上其中一輛紅色的高階跑車，仔細一看，其它車子裡都坐著人，男女都有，表情都是驚恐到極點，雙手抓著方向盤，汽車發動機聲音接連轟起，緊接著就是這些動力十足的豪車在這還算寬闊的停車場裡來回瘋狂撞擊聲。

  周袖白拉著杜一塵的袖子，乾澀的嗓子說話的時候撕扯的生疼，呆呆看著地下車庫裡的碰碰車盛宴，問杜一塵：“為什麼會這樣？”

  “我給你資料看過的，就是兩年前的事件一直醞釀到現在而已。”杜一塵目光冰冷，眼神銳利，嘴角斜向上，勾起一絲狡黠的笑意。

  周袖白看著車子裡撞擊變形的人體，忽然有一顆頭顱從車窗裡飛出來，她躲閃不及，那顆早已被放幹了鮮血的頭顱直直砸在她手上，寒意刺骨。

  兩年前，S市發生了一起惡性飆車事件，一個八歲小男孩被裝在鐵籠裡，幾十個青年男女駕車來回撞擊這個球形鐵籠，小男孩被活生生折磨死，最後被丟在城市的下水管道里。

  這是兩年前媒體關於這起惡性虐童事件的報道，之後再沒了下文。

  而根據杜一塵給周袖白的資料，這群仗著家裡有錢有勢的青年男女，在小男孩被虐待死之前，他的父母就被殘忍毆打而死，遺體更是被加工至熟之後餵了山裡的野狗。

  “我們來這裡做什麼？”周袖白目光冰冷，看著外面逐漸平息的碰撞場景，說：“這些人，死已經是對他們最大的寬恕。”

  杜一塵手裡的木質匕首已經對準了走過來的小男孩，卻遲遲沒有更多的動作。

  “姐姐，你背上有翅膀哦！”小男孩水靈靈的眼睛裡開始有瘀血流出，印紅了他稚嫩的臉孔。

  周袖白目光朝後瞥，什麼都沒有。小男孩繞過他們，又進了房間裡的那個冰血池裡，參與那件事的所有青年男女的鮮血就聚集在這裡，成了小男孩力量的維持。

  “這個大哥哥，送我走吧！我該去找爸爸媽媽了。”小男孩坐在血池裡，因為之前力量流失而殘缺的身體已經復原，像個天真無邪的孩子一般。

  杜一塵把匕首塞到周袖白手裡，淡淡下命令：“你來！”

  周袖白看著刀身上用硃砂雕刻浸染的符文，往前走了一步，說：“該死的人都死了，去另一個世界吧！”

  小男孩乖乖坐在池子裡，刀尖輕而易舉刺進他的額頭，隨著咒語催動，小男孩的身體化成晶瑩的粉末飄過這陰冷的地下車庫，飄向了空中。

  隨著小男孩的魂魄被淨化，地下車庫一切都變了，時間在這裡彷彿加快了步伐，場景飛速老去，能看見車子生鏽，能看見牆皮剝落，池子裡的血水撒了一地，烏黑髮臭，青年男女的屍體已經變成森森白骨，東倒西歪在廢舊的車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