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

  屋子裡一片死寂，有被翻過的痕跡，床上被拍出一個深深的巴掌印，女兒軟綿綿的聲音從衣櫃後面傳來。

  “依周？”

  周袖白撲過去，推開衣櫃，急聲聞：“你哥哥呢？”

  “哥哥在這裡……”杜依周帶著哭腔，從衣櫃後面出來，身上揹著昏迷的杜週一。

  周袖白把兒子抱起來，沒有傷口，可是後背有一塊淤青。

  “週一！週一！”周袖白不趕使勁，怕把兒子弄疼。

  杜依周拉著母親的衣角，小聲說：“剛才有個奇怪的人進來，要打我們，哥哥為了保護我，被那人的骷髏頭打到了……媽媽……哥哥會不會死呀？”

  周袖白撲下樓，抱著兩個孩子想要去找杜一塵。

  蕭燦揚從外面進來，見到這狀況，問：“袖白，怎麼了？”

  周袖白全身無力，抱著的兩個孩子差點掉在地上，被蕭燦揚一把扶住，她才含著淚說：“風耳，風耳他來過……”

  “風耳？怎麼會這樣？我剛才還在外面遇到他的。”蕭燦揚把杜週一抱過去，檢查傷勢。

  周袖白咬緊牙，讓蕭燦揚幫忙照看女兒，抱起兒子去找杜一塵。

  “蕭叔叔……”杜依周趴在懷裡，小聲說：“都是依周太笨了，哥哥為了保護我，才被那骷髏頭打到……”

  年幼的杜依周沒有嚎啕大哭，抓著蕭燦揚的衣角，想哭，眼淚還是被嚥了下去。

  “週一很勇敢，依周也很棒，我們要相信週一不會有事，知不知道？”

  杜依周點點頭，小腦袋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閉上眼就滿腦子都是剛才看見的那個可怕的人。

  風漸強，蕭燦揚勐然睜開眼，門開了，風耳站在門口，血紅的雙眼，紅光之中泛著幽幽綠光，手心浮著個骷髏頭。

  “你來幹什麼？”蕭燦揚把杜依周護在懷裡。

  風耳完全脫下身上的斗篷，站在燈光下，兩個骷髏頭從樓上飄下來，那稀落的牙齒叼著妻子和女兒。

  “你放開她們！”

  蕭燦揚站起來，揮拳過去，打空了，又多出一個骷髏頭，防不勝防，在他手臂上咬出一塊暗紅色的血痕。

  “斬！”

  杜依周躲在蕭燦揚懷裡，輕輕喊了一句，骷髏頭被擊打粉碎。

  “斬刃？”

  風耳更加激動，被打碎的骷髏頭重新復原，幻化成八個把他們團團圍住。

  “媽媽，斬刃怎麼召喚的來著？我太害怕，想不起來了……”

  杜依周嚇得直哆嗦，緊緊抱著蕭燦揚，小嘴巴念著咒，但是沒一句唸對的，最後嚇得嚎啕：“嗚~~~依周知道錯啦！以後不能總是依賴哥哥，我就是個小包袱……”

  蕭燦揚把她按在懷裡，柔聲安慰她：“沒事，沒事的啊！小依周慢慢想，我們不急。”

  八隻骷髏頭聚攏，蕭燦揚向上躍起，躲過滿是邪氣的骷髏頭的夾擊，身子後翻，避開緊追而來的骷髏頭。

  “斬，別睡啦！你的小尾巴的寶貝要被人打啦！”

  杜依周實在想不起來咒語，閉上眼亂喊。

  地面震動，蕭燦揚還在不斷避讓緊追不捨的骷髏頭，身上被劃出大大小小的不少傷痕，燈光搖曳，地面慢慢冒出一層黑霧，蕭燦揚的雙腳落地之後，骷髏頭也緊追過來，看準時機，他雙腳發力，再次躲開骷髏頭，骷髏頭碰到黑霧，被黑霧黏住，一點點被銷蝕。

  “該死的斬鬼！”

  風耳大怒，狂風即將割破這棟小房子，顏媽晃晃悠悠從樓上下來，步履蹣跚，蕭燦揚目光向下看去，地面和鞋底之間有一粒米的距離。

  “哪裡來的壞孩子？怎麼可以欺負我家的乖孩子？”

  顏媽走過來，摸摸蕭燦揚的腦袋，走到風耳邊上，抬起手，把花澄雪和蕭瑾冉抱過來，轉身遞給蕭燦揚。

  “顏媽。”蕭燦揚拉著她的手。

  顏媽不變的慈祥笑容，蒼老的手掌乾枯卻溫暖，蕭燦揚的心莫名地踏實下來。

  “壞孩子，離我們家的寶貝遠一點。”

  顏媽慢慢走近風耳，溫柔的聲音在描述風耳的長相時，更像是緩慢念著奇怪的咒語：“魚的眼睛不好看，小鹿的眼睛應該亮閃閃的，牛的頭蓋骨不好看，怎麼能放上去呢……”

  蕭燦揚無法再直視風耳的身體，看一眼，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零碎的各種動物身體的某個部分拼合的身體，如此喪心病狂的行徑，正是出自人類之手。

  牛的頭蓋骨，孩童本該天真明亮的眼睛一隻變成了暗淡無神的死魚眼，一隻是小鹿靈動的眼睛，可惜已經沒了靈氣，海豹的鼻子，兔子的嘴巴，浣熊的臉，蛇身做脖子，狗身做的上身，驢蹄做的左手臂，唯獨還有人類特徵的就是保留了人類的右手，可惜只有小臂是人手，上臂就是黑熊的手臂，腹部是河豚的白白的肚皮，雙腿一條是象腿，另一條僅是一隻雞腳……

  毫無美感可言的拼接，盡顯人類心裡的扭曲和殘忍。

  “壞孩子，壞孩子，壞孩子，你不是壞孩子，不是壞孩子，不是壞孩子，是好孩子……”

  顏媽嘴裡念念叨叨，杜依周意識到什麼，跑上來，拉著她的衣角，小聲說：“奶奶，小依周餓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顏媽沒有停下來，只是轉過身，摸摸她的腦袋，從兜裡摸出一塊草莓味的硬糖，放在她嘴裡。

  風耳沒有對顏媽動手，任憑顏媽繞著自己嘮嘮叨叨，凌晨三點的鐘聲敲響，周袖白和杜一塵正好進來，杜週一身上的淤青有了些許好轉，依然沒有醒過來。

  “好孩子，奶奶在，不會讓你做噩夢，奶奶可喜歡你們這些小寶貝啦！”

  顏媽把週一抱過去，讓他小小的身子依偎在自己懷裡，蒼老的手掌在他的臉上緩緩遊走。

  “媽媽……”

  杜週一緩緩睜開眼睛，顏媽手心出現一枚金色的小藥丸，放到他嘴裡，開始劇烈咳嗽。

  一汪淤血吐出，杜週一身上的淤青散去，輕輕喚著親人，沉沉睡去。

  “要照顧好哥哥喲！”

  顏媽彎下腰，把週一給依周抱著，摸摸她的腦袋：“可愛善良的孩子，你們一定會平平安安長大的，我可以放心地走啦！”

  “顏奶奶，你要去哪裡？你什麼時候回來？小依周還想吃好多好多奶奶做的好吃的呢！”

  杜依周拉著顏媽的衣角，依依不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