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半，周袖白和杜一塵出現在職校旁邊的醫院手術室前。

  “十六號！”

  正好叫到她的號，女護士抬著本子站在門口，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眼，轉到邊上的杜一塵身上，臉頰頓時泛紅。

  “我要在邊上陪著我女朋友。”杜一塵擁著周袖白的肩，沒理會她投來的求救的目光。

  進入手術室，陳舊的設施，一個醫生立在裡面，拿著手術刀，用棉花隨意擦了一遍還沾著上一個人的鮮血的刀刃，再用酒精象徵性地擦了一遍，算是消過毒。

  “一塵……”周袖白哆哆嗦嗦不肯上手術檯。

  “別磨蹭，我們沒時間浪費。”醫生不耐煩地催促。

  杜一塵無動於衷，周袖白只能躺到手術檯上，醫生二話不說就要手術。

  她急忙按住自己的衣裳，問：“難道你們什麼都不查就要手術？”

  “沒時間。”醫生提著手術刀，眼睛都不眨一下。

  “萬一我沒懷孕呢？”周袖白說話的時候，牙齒直打架。

  “哼！”口罩後面發出一聲冷笑，說：“這地方，誰會閒著沒事來玩？”

  周袖白一條腿踩到地上，身子慢慢往後退：“說，說不定我就是呢！”

  “讓你在邊上看戲！看我不打死你！”周袖白竄到杜一塵邊上，對他一頓暴打。

  小護士上去勸架，捱了周袖白無意中的一拳，嚇得躲到一邊。

  “好啦！這裡遇到了個認識的人。”杜一塵手臂用力，攬住周袖白的腰，她立即溫順下來，小聲問：“誰呀？”

  “醫學院的老同學。”杜一塵把玩著周袖白的手掌，說：“當初因為非法研製藥品被學院開除，好久不見，安千舟同學。”

  “杜一塵……”醫生手裡的手術刀緩緩放下，摘下口罩，中年人的臉孔，看著比同屆的杜一塵要大出十多歲，但皮膚護養的很好。

  杜一塵鬆開周袖白，撫弄著周袖白的頭髮，說：“那臺手術，是你做的吧？”

  安千舟沒說話，周袖白一頭霧水，問：“什麼手術？”

  杜一塵捧著她的臉，低聲說：“我們的孩子，那個沒來得及出世的孩子，就是他親手殺死的。”

  時隔多年，提起那件事，周袖白還是控制不住自己，身體癱軟，靠在他懷裡，手掌放到了輕蟬刀上。

  “當時沒有一個醫生敢接那個手術，我是實習醫生，看到杜家給出的報酬，紅了眼，心想不就是拿掉個胎兒，有什麼的……”安千舟背過身去，說：“那是我學醫生涯的第一次手術，一次之後，就走上了不歸路，我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薄薄的似是蟬翼的刀刃頂住喉嚨，刺骨的寒意漫遍整個房間，屋子裡布上一層白霜。

  “手下留情。”

  渾厚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手術室的門緩緩拉開，被零碎的斗篷包裹的人影，手掌上纏著的繃帶垂到地上，正是安千山。

  “哥……”安千舟看著兄長，低下頭站到一邊。

  杜一塵目光懶懶瞟過去，說：“喲！好久不見。”

  “袖白已經原諒了杜老先生，也請放過我弟弟一馬吧！”安千山主動請求原諒。

  “我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恰好遇到而已。”杜一塵握住周袖白的手，把刀刃插回刀鞘。

  周袖白轉身趴在他胸口，低聲說：“我想回家……”

  杜一塵抱起周袖白，安千山卻不讓開路。

  “還有什麼事？”杜一塵目光凜冽，那個孩子，是一輩子都不可能放下的。

  安千山解開纏在手上的繃帶，說：“對不起。”

  “不用道歉，你本是第三學院優秀的學員，如果當初不是我將罪名轉稼到你身上，你也不會到處苦苦修行。”杜一塵抱緊周袖白，下一句卻說：“但是我不後悔，所有傷害她的人，我都不會原諒。”

  “苦行是我自己的選擇，只是為了贖罪，現在在這裡，也是為了贖罪，這家醫院關門，還會有下一家醫院開啟，後山樹林裡的魂魄照樣不會減少。”安千山掌心的裂痕緩緩散出金光，上一個手術遺留下來的嬰孩的魂魄被淨化。

  杜一塵走到門口，說：“學校那裡我會去處理，你們兩兄弟還是另尋他處去吧！”

  周袖白腦子裡一片空白，呆呆看著杜一塵，低聲問：“一塵，斬是不是來了？”

  “來了，傷害你的人，他還沒有清除乾淨，有一天，會輪到我的吧？”杜一塵苦笑著停下腳步，輕輕捧著她的臉，低聲說：“我才是傷害小尾巴最深的那個大壞蛋。”

  “小尾巴愛一塵。”周袖白對杜一塵沒有一句怨言，抬手摟著他的脖子，說：“斬，不許欺負我們家一塵。”

  杜一塵會心一笑，抱著她往福利院過去。

  清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枯葉飛向空中，周袖白趴在杜一塵肩上，看到那被切成薄片的樹葉，閉上眼，抱緊杜一塵。

  “安千山那是什麼法術，為什麼那麼奇怪？”周袖白低聲呢喃。

  杜一塵的速度不減，說：“他本是被我用鋒刃符陣懲罰，雙手的掌心被鋒利的符陣切割成塊，但是透過修行，他有了一定的法力，所以就成了現在這樣，能淨化魂魄。”

  “一塵是不是會很多種符陣？”周袖白明知故問，杜一塵的厲害，她不是不知，小聲說：“有些符陣怪嚇人的，一塵不要用，好不好？”

  “好，聽小尾巴的。”杜一塵爽快答應，已經到了福利院。

  遠遠看見三個孩子在修繕房屋，其他孩子也在幫忙。

  小白先看見他們，飛奔過來，小兄妹就跟在後面，屁顛屁顛揮舞著手掌。

  “媽媽，你把爸爸揪回來了呀？他是不是真的跟漂亮阿姨跑了？”杜依周抱著父親，展現了什麼叫實力坑爹。

  杜一塵雙腿發軟，看著周袖白，想要辯解，已經晚了。

  “你那麼早起床幹什麼去了？”

  周袖白不停重複同樣的問句，杜一塵百口莫辯。

  “爸爸你就說實話嘛！不要讓小尾巴媽媽懷疑嘛！”杜依周牽著兩個哥哥的手，很享受這種坑自己父親的感覺。

  杜一塵被打的鬼哭狼嚎，周袖白打的氣喘吁吁，最後稍微沒控制住，一拳把他打暈了過去。

  氣氛尷尬，三個孩子手牽著手繼續去工作，沒多嘴。

  周袖白灰熘熘抱起杜一塵，把他帶回房間，給他擦臉擦手，一舉一動都透露出溫柔體貼。

  杜一塵悄悄睜開一隻眼，見周袖白在低頭給自己修剪指甲，那輕柔的酥癢的感覺，心一下子就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