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後面的是一所職業學校，學業不佳，不能升學到正規大學的學生就來這裡學習一技之長，以求能在今後的生活中有自己能勝任的工作。

  周袖白有時候羨慕這些學生，他們現在學的，在社會上比較實用，找一份不餓死自己的工作似乎挺容易，而自己，文學學士勉勉強強畢業，當年被專業導師催著簽訂就業協議，還是杜一塵給她造了份假的矇混過關，更不要說在一個冷門專業出身，大學生比蘿蔔白菜還廉價的時代，去哪都碰壁。

  幸運的是她遇到了杜一塵，到了第三學院，從此和普通人的生命軌跡分道揚鑣。

  “讀書真好呀！”周袖白站在職校門口，仰頭看著被泥巴和珍珠奶茶裡的珍珠煳滿的學校大門，沒必要進去。

  就在學校旁邊，隔著幾顆綠樹，有一棟四層的舊樓，懸掛著的醫院的招牌嚴重褪色，只剩下幾個慘白的大字。

  周袖白才到醫院門口，裡面的人就投來不屑的目光。

  她在心裡暗暗感嘆，幸好自己還沒有人老珠黃，不然來這裡一定會被眼神鄙視死。

  “那邊交費，只是流掉，還是要超度？”收費的小護士頭也不抬，戴著口罩，看不見她的表情。

  周袖白鬼使神差般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開口：“全套服務。”

  銀行卡遞出去，刷卡的費用，讓她都有些不可思議，便宜，幾乎只是正規大醫院收費的一成。

  “好了，下午兩點半過來，直接去手術室。”護士沒有讓她填任何資訊，連名字都沒問，遞給她一個號，就不再理她。

  周袖白沒走，看了一眼手裡的數字，追問：“前面排著十五個人嗎？”

  “你以為呢？”小護士不耐煩地翻起眼睛，看著周袖白，琢磨了一會兒，說：“今天週末，學校裡的小婊子們都是扎堆墮胎的。”

  沒有絲毫委婉的話，周袖白聽的後背發涼，沒說話，慢慢走動外面。

  晴天，無雲，才十點，太陽就開始暴曬著大地，讓人提不起精神。

  周袖白又去了那樹林，陰冷昏暗，有個人正在樹下掛小包袱。

  “沒事別來這地方瞎晃悠，當心小命被勾走。”冷漠的聲音，從那厚厚的面罩裡傳來。

  周袖白眼睛直勾勾盯著那人，問：“有沒有看見一男的來過這裡？”

  “除了你，我還沒見我之外的人來過。”那人繼續掛著手裡的另外幾個小包袱。

  周袖白的目光落到那人的手指上，纏著繃帶，但不像是包紮傷口，打的結有些眼熟。

  “陰陽結？”

  周袖白輕聲嘀咕，沒躲過那人的耳朵，輕蔑的語氣，問：“同行？”

  “以前是，現在沒靈力，退出來了。”周袖白答了一句，手下意識按住腰上的刀。

  那人把手裡最後一個小包袱掛好，解開手腕上的結，鬆開繃帶，一雙佈滿密密麻麻細小傷口的手，瘦的皮包骨頭。

  “還是退出的好。”

  手心開啟，周袖白頭皮發麻，那不應該叫手了，幾條深的不能癒合的傷口乾枯交錯，把手心分成幾塊。

  “邪術。”周袖白下了定論，杜一塵告訴過自己，做為陰陽師，首先要意誠心正，否則會被力量反噬。

  那人望向周袖白，意味深長的語氣說道：“這世上，還有比你手裡的東西還邪的嗎？”

  輕蟬刀，周袖白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好，說：“我的刀怎麼啦？”

  “輕蟬刀是現存至今最可怕的邪器，能使用此刀的，要麼是至純之人，要麼是至邪之人，你是哪一種？”那人緩緩摘下面罩，眼睛上翻盯著她。

  周袖白沒答，轉身就走，眼看就要走出樹林，那人還一直跟在身後。

  “你想幹什麼？”輕蟬刀出鞘，直抵那人的喉嚨。

  “斬鬼……”淒冷的笑容，皺巴巴的臉上，掛著一滴淚珠。

  天旋地轉，面前的這個人，不可能，瀟灑俊俏的斬鬼不可能變成一個小老頭模樣。

  “不可能……”輕蟬刀落地，周袖白盯著那人的眼睛，不可能是斬鬼，他的眼神，在看自己時，沒有這麼冰冷。

  “我不是斬鬼，周袖白。”那人抬起手，傷口閃出金光，說：“我，安千山，還記得不？”

  “不記得了……”周袖白確實想不起來，傻乎乎冒出一句話。

  安千山舉起手，掌心的金光照在周袖白臉上，沒有什麼反應，收起手掌。

  “啊……”

  安千山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打飛出去，周袖白立即轉身，什麼都沒有，輕蟬刀也還在地上。

  “斬？”周袖白試探著輕輕喊了一聲，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遇到，以前欺負自己的人，也是被這樣打飛的。

  “走開！”是杜一塵的怒斥。

  “一塵？”周袖白張開手臂，他快步過來，擦肩而過，撿起地上的輕蟬刀，給她掛回腰上。

  “一塵……”周袖白拉拉他的衣角，小聲問：“怎麼啦？”

  “看你這臉蛋紅撲撲的，難道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杜一塵凜冽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目光裡閃爍著隱隱的怒意。

  周袖白拉著他的衣角，小聲說：“你不在，我出來找你……”

  “找到了嗎？”

  杜一塵冷漠的話嚇得周袖白哆嗦，小聲說：“你不是在這了嗎？”

  “不說實話！看我怎麼收拾你！”杜一塵單手攔腰把她拎起，在她屁股上狠狠抽了兩下。

  沒有更多的懲罰，周袖白抬起頭來，他的目光溫柔如水，膽子大了些，主動趴到他懷裡，小聲說：“我真的是出來找你的，一覺醒來你就不見了……”

  “那麼這次就原諒你了。”杜一塵抬起手，把她抱在懷裡，輕輕安撫著她不安的情緒，心裡暗暗欣喜，這小傢伙被他抓的牢牢的了。

  周袖白在他懷裡撒嬌，撓的他難以自制，又不能在這地方馴服她的小嬌氣，只能把她箍在懷裡，離開樹林。

  兜裡的號掉出來，周袖白頹然伸著爪子去薅，杜一塵長臂一閃，先她撿起來。

  “這是什麼東西？吃麻辣燙的號？”

  “不是啦……是那醫院裡的號……”

  “你又想幹什麼？”

  “我覺得那醫院太不厚道了，我想做點什麼……”

  “想玩吧？”

  “討厭啦！臭一塵！”

  杜一塵同意她的方法，那家醫院，無論如何都不能再開下去，說：“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