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學院門口，周袖白還在抱怨都準備行動了，杜一塵忽然有事要她等一下，這一等就是一個小時，S大的學生已經陸陸續續去上晚自習，可惜那寬敞教室裡的明亮燈火永遠照不到第三學院這塊陰鬱的小天地。

  刺耳的機車聲，強光燈從陰暗的路上射來，睜不開眼。

  “怎麼這麼可憐，蹲在這裡，這麼黑，又這麼小個，萬一被別人踩到怎麼辦？”杜一塵彎下腰，摸摸坐在花壇邊的周袖白，說：“上來吧！”

  周袖白縮著手腳不動，小聲說：“你這架勢好那什麼，你先去，我跑著來。”

  “怎麼啦？不酷嗎？”杜一塵跳下來，拎起她，把她放到機車上。

  周袖白剛坐上去就哆嗦，抱著他的腰，說：“你慢一點啊！不要像個不良少年一樣。”

  杜一塵幫她把頭盔戴上，說：“載著我心愛的女人，當然要慢一點啦！”

  周袖白死死抓著他，問：“你這麼快就把車賣了？你不是……”

  尖叫取代了周袖白後面的話，杜一塵感覺自己有那麼一瞬間失聰了，急忙放慢速度，安慰她說：“老婆，老婆，對不起，新車，還有點生疏。”

  周袖白不說話，就抱著他，直到他第五次問她是不是嚇傻了，才開口說：“你慢一點，我就想這樣抱著你。”

  杜一塵被她這有些羞澀的話語酥了骨頭，笑嘻嘻說：“我就說這樣才浪漫嘛！”

  “小電驢呢？怎麼買了個機車呀？”周袖白手鑽進他的衣裳裡，避開了夜裡的涼風。

  “本來是想買小電驢的，但是怕小電驢載不住你這個小肉球，就買了機車，以後我們沒事，就可以常去兜兜風，比開車兜風爽多啦！”

  四周風聲唿嘯，周袖白心裡卻是暖融融，杜一塵說她肥肥的也不生氣了，就那樣抱著他，沉浸在這靜謐的黑夜裡，連同壓在身上的任務也拋到了腦後。

  又到了天空藍幼兒園舊址，杜一塵把機車停在街邊，街上涼風陣陣，風中夾著隱隱約約的歌聲。

  “袖白……”蕭燦揚賤賤的聲音蓋過耳邊的風聲，逃避不掉地鑽進耳朵裡。

  杜一塵立即把周袖白拉到懷裡，身著黑衣的蕭燦揚正好停在他們前面，手臂還張開著，臉上的笑容瞬間變成不屑的鬼臉。

  “那麼小心翼翼地幹什麼？我又不幹什麼，嚇得死你！”蕭燦揚嘴上這麼說，心裡還是很氣氛，趁杜一塵和周袖白說話的空，在杜一塵屁股上狠狠掐了一下。

  周袖白啞口無言，杜一塵也是一臉不可思議，聲音都比往日提升了個調，又使勁壓低嗓門，問：“蕭燦揚你腦子有毛病吧？”

  蕭燦揚衝著周袖白瞪瞪眼，又對杜一塵說：“杜一塵，這麼危險的事，你怎麼能帶你女朋友來呢？你能好好保護她嗎？”

  “那還用說？要是不能保護好自己身下的女人，我還好意思那樣對她嗎？”杜一塵說著，故意在周袖白臉上嘬了一口。

  蕭燦揚氣得說不出話來，一個人氣沖沖進了小劇院，沒一會兒就聽見有東西絆倒的聲音。

  周袖白和杜一塵跟進去，只見蕭燦揚已經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地上都是些刀槍棍棒等表演道具。

  “燦揚？”周袖白要過去，杜一塵把她拉回來，對蕭燦揚淡淡說：“自己爬起來，我們還有事情，沒空理你。”

  蕭燦揚依然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杜一塵忽然間覺得後背發涼，抓起周袖白退到一邊。

  就在小劇院門後，數十個人偶齊齊掛在上面牆上，破舊的衣裳，髒兮兮的臉，就像被遺棄的玩具娃娃。

  “蕭燦揚被他們定住了，幾十個孩子的冤魂凝聚在一起，想要藉助他的身體逃脫，我們得趕快把這些孩子的魂魄淨化了，不然蕭燦揚就小命不保了。”杜一塵把帶來的道具鋪開，讓周袖白上去把人偶取下來。

  周袖白鞭子甩上去，纏住牆上一根凸出的鋼筋，腳踩著牆上去，揭下一個木偶，定睛一看，全身一陣惡寒。

  嘭，周袖白掉到地上，杜一塵不緊不慢擺開道具，讓周袖白把所有人偶取下來，又在地上掃出一塊乾淨的地方，提筆在地上畫陣。

  周袖白把人偶放在地上，腐臭味已經讓自己有些頭暈，那兩個黑咕隆咚的眼眶裡有蛆蟲爬動。

  稍微緩過一口氣，周袖白又抓著鞭子爬上去，把這些人偶一個個取下來。

  夜風寒冷，外面街道上更是陰風陣陣，燈滅了，四周一片漆黑，周袖白已經不會再惡寒，或許是已經習慣了這些人偶的腐臭味。

  杜一塵點亮蠟燭，在蠟燭四周施了小小的結界，防止被風吹滅。

  “去把蕭燦揚挪到陣裡去。”杜一塵才說出口，又覺得不合適，自己過去，攔腰把蕭燦揚抓起來，放到符陣裡。

  周袖白把鞭子盤好掛回腰上，小聲笑著說：“這麼小心眼呀？不過我覺得你和他好像也蠻配的哎！”

  杜一塵過去把這些人偶呈圓擺放好，拉著她的手站到符陣正中央，撩開她額前散亂的頭髮，壞壞笑著說：“要是我彎了，你還不哭瞎眼呀！”

  周袖白奴奴嘴，說：“快開始吧！我困了。”

  “中午還睡的像只小豬一樣，現在就困啦？”杜一塵摸摸她的臉，說：“再堅持一下，完了我們就回家。”

  周袖白點點頭，盤腿坐下去，隨著杜一塵的咒語，慢慢把靈力注到蕭燦揚身上。

  符陣緩緩轉動，耳邊隱隱約約傳來水流聲，睜開眼，從符陣裡緩緩湧出一股清流，散著淡淡的藍光，被符陣邊緣一道無形的牆束縛，變成一個大大的池子。

  人偶在水流的浸泡下，身上的汙穢一點點退下，腐爛了的身體裡的蛆蟲也紛紛爬出來。

  周袖白似乎麻木了，面無表情，繼續把自己的靈力緩緩凝聚起來護著蕭燦揚。

  杜一塵的第一段咒語結束，開始了第二段吟誦，符陣也開始了變化，本來清澈的水慢慢染上了金色，泡在裡面的蛆蟲被逐一殺死，連同幾十個人偶的身體也徹底清洗乾淨。

  “過來。”杜一塵讓符陣維持原樣，把周袖白拉了捱到身邊，低聲說：“針線會嗎？”

  周袖白看著面前的針線，搖搖頭，說：“雖然我的衣服都是自己縫補的，但是有點醜。”

  “那算啦！你就在邊上乖乖看著，下次要自己動手啦！”杜一塵摸摸她的腦袋，把針線拿起來，給第一個人偶縫補衣裳。

  周袖白坐在他邊上，看著他一針一線認認真真，心裡湧起一股暖意，挨著他，臉上都是滿足的深情。

  “謝謝叔叔！”第一個人偶縫補好了，孩子的魂魄從蕭燦揚身體裡出來，回到人偶裡，乖乖巧巧，給杜一塵鞠了個躬。

  杜一塵取出硃砂，在小人偶的額頭點了一個紅點，孩子的魂魄終於解脫，被做成人偶的身體也一點點消散了。

  淨化這些被禁錮的孩童是十分緩慢的，等杜一塵一針一線把這些被遺棄的人偶縫補好，把他們都送走時，天邊已經開始泛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