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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情,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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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漆漆的,夜市的喧鬧被時間推遠,小樓前,男子高大的身影搖搖欲墜,蕭燦揚上前去一把扶住他。

  杜一塵看著周袖白,秘密,她不願意說的秘密,寫在她的臉上,刻在她的眼裡。

  “發生過什麼?告訴我,這件事就翻篇了。”杜一塵挑起她的下巴,凝視著她的雙眼。

  周袖白沒說話,倒是蕭燦揚開口了,把他的手推開,說:“你都說可以翻篇了,為什麼一定要讓她說出來?”

  “我的前提是她告訴我發生過什麼。”杜一塵摸摸周袖白的腦袋,攬著她的腰,說:“如果是開心的,我會吃醋,如果是難受的,那我們就不提。”

  “他們來找過我。”男人忽然說,歷經風霜的臉上面無表情,在周袖白的身影落入他的眼睛裡時,彷彿水滴落進如鏡水面,情緒的波紋一圈圈盪漾開去。

  周袖白看著他,他剛毅的臉上浮起一絲憨憨的笑容,說:“我沒答應,我只不過是個算命騙錢的流浪漢,沒有他們要的東西。”

  周袖白抬起手,一個裝著白色藥片的透明盒子落在他滿是老繭的手心,說:“給你找來了,沒食言。”

  “半年,半年不到,袖白你就長大了。”男子握住盒子,說:“她已經好久沒有享受過這樣的東西了。”

  男人一手堵著還在流血的傷口,一手抓著牆壁顫顫巍巍進了屋。周袖白也跟進去,牽著杜一塵,說:“我喜歡過他,而且喜歡的很過分。”

  杜一塵的心顫了一下,抓緊她的手,問:“現在呢?”

  “很喜歡你,可是我發過誓,我的一生,只能喜歡一個人,所以他得死。”周袖白跟著男人上了樓。

  蕭燦揚在下面轉悠著沒上去,打量著這個房間,慢慢踱步到桌前,只見桌上放著的是一個信封,信封上那剛勁有力的筆跡寫著周袖白的名字。

  二樓臥房,小木床上躺著個骨瘦如柴的女人,眼窩凹陷,顴骨突出,下巴尖的可怕,像個命在旦夕的女巫。

  “千算萬算,也沒算到會這麼死吧?”周袖白低頭看著陷在床上動彈不得的女人,說:“我不會再破壞你的家了,不過把你自己弄成這樣,是你智障吧?”

  女人和男人的關係已經明瞭,周袖白曾經做過什麼樣的事也隱隱有所察覺,即便如此,杜一塵依然相信周袖白是乾乾淨淨的。

  “家,你曾經向我炫耀的東西,現在我小心翼翼捂在手心不給人看的東西。”周袖白抬起手,五指屈起,落下,掐住女子的喉嚨。

  遲遲沒有掐下去,杜一塵把她的手拉回來,男人已經把藥片研磨成粉末,用一張發黃的紙盛著讓女人吸食。

  “幫我算一次吧?”周袖白轉過臉盯著男人,說:“你說過幫我算的。”

  “對不起,你的命,我算不到,我算了很多人的命,唯獨你的算不到。”男人看著女人,說:“你的命,我一直算不到,我可以告訴別人該怎麼走,卻不能告訴你能不能走,我看不見你的未來。”

  周袖白沒說話,抬起頭看著杜一塵冷漠的臉孔,說:“花園城最有名的算命先生,我以前憧憬的人。”

  杜一塵點點頭,說:“你的口味還挺別緻。”

  周袖白點點頭,說:“他老婆,但是他們沒有結婚,只是住在一起。”

  杜一塵不說話,她看著那貪婪地吸食著藥粉的女人,手掌落在男人的頭頂,說:“謝謝你們曾經讓我有羨慕的東西。”

  男人沒說話,站起身,搖搖晃晃走到箱櫃前面,摸出一個黃紙包裹著的東西,放到她手裡。

  離開小樓,周袖白把黃紙裡的東西遞給杜一塵,說:“這個人就是個平日裡給客人寫寫字,算算命的閒人,他唯一的用處應該就是這些了。”

  杜一塵開啟黃紙,裡面包裹著一個小木盒,開啟盒子,裡面填滿的是黑色的沙子。

  “你羨慕他們什麼?”杜一塵問。

  周袖白沉默許久,嘴裡擠出一個“家”字。

  “我羨慕他們在一起相親相愛,我時常來找他,我乞求他把他們的家分一點給我,我被他老婆提著掃帚追的滿大街地跑,她告訴我,我是野狗,沒有家。”

  野狗,周袖白從別人口中聽到的關於自己的稱唿,後來遇到杜一塵,再次聽到這樣的稱唿,心冷,卻給了她這隻野狗一個窩,一個被欺負時,有其他野狗幫著狂吠的集體。

  “做人一旦得意忘形了,倒黴的日子也就來了。他所謂的老婆染上了毒癮,結果可想而知。”周袖白悠悠嘆了口氣,腳步停在夜市的一個賣果汁的小攤前。

  攤主立即端了一杯果汁送上來,周袖白沒接,看著夜市朦朧的燈火,長嘆一口氣,說:“我終於離開這鬼地方了!”

  杜一塵擁著她的肩,慢慢走出這片喧鬧之地,到了寬闊大道的路邊下,捧著她的臉,輕輕撫摸著她臉上的紅痕,說:“怎麼被打了?”

  “因為沒你的孩子,知道我家人的可怕了吧?”周袖白看看她,好不容易有了些亮光的眼睛又頓時黯然神傷。

  杜一塵手掌慢慢下滑,柔聲說:“那就要一個吧?”

  “可是我不想要那樣的家人,沒有親情,有的只是捆綁我們的血緣關係,他們不稀罕,我也不需要珍惜。”周袖白有自己的一套說辭,卻不知道自己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閃爍得讓人心疼。

  杜一塵避開了這個話題,捏捏她的臉蛋,說:“你今天這小嘴巴好像挺能說的。”

  周袖白長舒一口氣,轉朝路的另一邊,說:“你們去辦你們要辦的事吧!我回去睡一覺,明天去查你說的那個人。”

  蕭燦揚不知不覺跟上來,手裡拿著個信封,遞到杜一塵面前。

  “她的信,給她就行了。”杜一塵看著周袖白離開的方向。

  “你自己看!”蕭燦揚把信封挨的更近。

  就在周袖白的名字後面,有一行很小的字,細看好一會兒才看清寫的是什麼。

  “給周袖白最愛的那個人,應該是你吧。”

  蕭燦揚鬆開手,信封完完全全落在杜一塵手裡,開啟信封,普通的信紙,普通的問候,像是老朋友的問候信,絮絮叨叨兩大頁,在最後一句才說明寫信的用意。

  “看不到未來的人,真的是人嗎?”

  一個問句,在杜一塵的心裡激起千層浪。不是人的話,能有人的生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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