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魔咒
除為案件忙碌之外,林致遠對感情也十分盡心,專門買了腳踏車接送娃娃臉上下課,實現她對於警校戀情的幻想。
巫小梧猶豫甚久,終還是決定參加歐陽慕的歡迎晚宴。
林致遠將對於親人的所有懷疑都告知巫小梧,一名優秀的警探,不僅要有縝密機敏的頭腦,更要有鋼鐵般強大的內心,直面慘淡人生與殘酷現實,這是他始終堅守的信條,詢問娃娃臉:“你儘量回憶一下我叔父當年為你進行心理治療時的細節,有沒有什麼異常之處?”
巫小梧先是本能地搖了搖頭,忽而腦中浮現林墨那句如魔咒一般的言語,周身不禁微微一顫。
林致遠攬著她的肩問:“是有頭緒了嗎?”
巫小梧竭力強迫自己站在客觀的角度去思考:“我不確定算不算線索,就是想起林教授曾問過一個問題——‘有朝一日,如果有能力與機會懲治那些惡魔,你會怎麼做?’”
林致遠也熟悉心理學,察覺到其中有很強的誘導性,並不適合用於兒童心理治療:“你為什麼會懷疑這句話?”
巫小梧說道:“阿冰姐姐和小余哥都重複過類似的話…會是…會是巧合嗎?”
林致遠深入問下去:“這個問題對你影響很大嗎?”
巫小梧的指甲深深嵌入手掌中,點了點頭:“多年以來我都不敢去深究答案,甚至感覺心底最深處的創傷永遠都不會癒合,而是幻化成了張牙舞爪的暗黑復仇怪物,假如那些傷害過我的惡魔就站在面前,我很有可能會理智失控而報仇,多年來這句話和這些念頭就像魔咒一樣,一直持續到賈家的案件,我沒有接過小余哥遞來的刀槍,才算真正走出來…”
見她哽咽語滯,林致遠將其緊緊摟入懷中安慰:“都過去了,你是最勇敢的姑娘,已經完全克服了心理陰影。”
淚水中諸多已淡忘的記憶漸漸重現,巫小梧從冰山的肩上抬起頭:“曾經我無意中聽到過林教授與謝叔叔在爭執,內容是關於心理創傷的具體治療方法,謝叔叔認為林教授的療法過於冒進,很容易導致孩子們走向極端、誤入歧途…難不成他…他是故意進行誤導嗎…林教授不應該是這麼可怕的人,會不會是我想偏了?根據目前所掌握的情況來看,案件主謀不僅僅有深厚的心理學專業背景,還需要對人體解剖學有很深的研究,而後者一般只有外科醫生與法醫才具備…”,言至此處又想起,英國解剖學專著的買主之一就是林墨教授,他的嫌疑確實越來越大。
林致遠緊握她的雙手,鼓勵眼前人的同時也在鼓勵自己:“案件迷霧重重,不能光靠猜測,我們必須儘快找到更多證據與證人,資料中的其他人風楊已經連同杜久棠展開秘密抓捕,審問過後會有新收穫,另外你最近不要輕易獨自外出,我大伯父在查你的出身背景,而且已經知道了你曾在仁愛孤兒院的往事。”
巫小梧驚訝問道:“林委員怎麼會得知我在仁愛孤兒院的這段經歷?”
林致遠搖了搖頭:“我暫時也沒有頭緒。”
巫小梧腦中紛亂如麻:“現在沒有證明阿慕哥哥參與罪行的直接證據,資料上寫他近兩年一直都在廣州,我覺得他一定與此事無關。”
林致遠見她這般情深盲目,自是心有不悅:“你是一個有多年工作經驗法醫,很清楚辦案邏輯,絕不可以夾雜私人感情。”
“大道理說起來容易,可我畢竟不是冷血動物,那是曾經對我最好的阿慕哥哥!”,人在情緒激動時總不免失言,巫小梧後知後覺意識到冰山本該比自己更難面對案件,只得道歉:“對不起,我…我只是…”
林致遠見她如此,又生心疼,寵溺地輕撫她的劉海:“傻丫頭,你永遠都不用向我道歉,總而言之,天理會案十分兇險,不能輕易相信任何人,明天我給你一把槍,務必隨身攜帶。”
巫小梧為難道:“按規定文職警員沒有配槍,而且我們名義上是放棄查案來警校教書,申請槍支肯定會惹人懷疑。”
林致遠說道:“無需透過警局,我家中有備用防身的槍。”
巫小梧忍不住緊張:“我的槍法真的不好,加上許久未練,只怕打不中壞人,反而誤傷了好人。”
林致遠向來雷厲風行:“離晚宴還有一段時間,我帶你去練習射擊。”
靶室之中,兩人先各打五發,冰山的槍法出神入化,每槍必中靶心,巫小梧僅有一槍中六環,其餘皆慘不忍睹,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瞬間有無地自容之感。
文職警員大多如此,林致遠並不意外,著手開始指導射擊技術,大約半小時後娃娃臉的成績就有了比較顯著的提升,基本可以穩定在五環與七環之間。
巫小梧一邊換子彈一邊說道:“林警官,你經驗豐富又有耐心,如果真的來警校工作,定會是人人稱讚的好教官。”
林致遠說道:“那倒不見得,學員私下對我恐怕不是讚揚,而是起各種貶損外號,比如冰山教官,再比如魔鬼教官。”
見他如此有自知之明,巫小梧忍俊不禁:“如果你能像剛剛教我那樣教其他學生,保證會有更好聽的外號。”
“唯有你才能讓我把所有的壞脾氣都變成溫柔”,林致遠從背後環抱住她,大掌覆上她的小手:“射擊不僅僅在於技巧,還在於心態,不要把對面看作是一個簡單的靶子,而要當作是真正的敵人。”
冰山熾熱的氣息如此貼近,燒紅了她的臉頰,巫小梧的心紊亂狂跳,下意識縮了縮肩膀:“那個…時間差不多了,明天再練吧。”
前往晚宴會場的路上,林致遠發覺她屢次偷偷瞟向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便問道,“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巫小梧說道:“案件嫌疑人之中有幾位是你的親人,而你卻依舊可以保持客觀冷靜,真是很了不起。”
林致遠眸間亦有沉痛:“我也並非心如鐵石,昨晚看到資料的時候,恨不能撕成碎片,可這畢竟無濟於事,時間和精力不該浪費在發洩情緒上,更重要的是查詢出真相。”
巫小梧知他心中也不好受:“真相總是血淋淋的殘忍,謝伯伯以前說過,適度的逃避不意味著懦弱,太過於勉強自己會適得其反。”
林致遠長舒一口氣,眼中堅定火光始終不熄:“可是作為警探,面對案件只能向前,無法後退,這不僅僅是職責,也是宿命,罪惡如同包在紙中的火,早晚會有敗露的一天,如果天理教會果真與林家有關,我所能做的就是徹查實情,阻止他們一錯再錯。”
再次路過音樂廳,見工人正在撤下白羽柔的海報,巫小梧有一事不解:“按照目前的情況推測,白宗慶當年也包庇過天理會,如今還想繼續壓下此案,但他為何要將獲知的天理會訊息告訴我們,又留著那兩名知情者的性命,並且讓你去見呢?”
林致遠心中有相同疑惑:“我也覺得奇怪,而且他那裡所存的很多資料都很讓人意外,有一些本該是銷燬的東西卻被留了下來,我也猜不到他究竟是何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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