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遠深思片刻：“如今虐殺案調查權已移交軍★，按照規定我與風楊都無權再追查此事。”

  杜久棠自信於自己的判斷：“如果二位是輕言放棄之人，又怎會有如今的名聲與成就？”

  風楊與冰山相視而望，而後說道：“我們二人確實有追查真相的想法，無奈被許多雙眼睛盯著，心有餘而力不足。”

  杜久棠鄭重說道：“天理會大有死灰復燃之勢，如果錯過眼下這個機會，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此組織再次肆虐於上海灘，報家仇恐怕還得再等十年，我們雙方各有所長，不如秘密聯手合作，二位警探負責偵察，杜家手下任憑調遣。”

  林致遠於心中權衡，並未給以明確答覆：“從白宗慶府中拿到的資料還有哪些？”

  杜久棠說道：“如果林警官同意合作，杜某可以立刻將所有檔案送上。”

  風楊看出冰山仍有不少顧慮，便說道：“此事並非小事，久哥總要給我們些時間來做決定。”

  杜久棠說道：“可以，此外還有些關於小梧的事想向二位求證。”

  林致遠語氣冷硬：“我女朋友的任何事都不需要你費心。”

  杜久棠別有深意而笑：“有位大人物託我徹查小梧，不僅要查清她在進入仁愛孤兒院之前的家庭出身，還要了解她接受心理治療後的恢復情況。”

  林致遠瞬間警惕：“你怎麼會知道她在仁愛孤兒院的往事？”

  杜久棠說道：“這是對方所說，確實有蹊蹺之處，我之前也曾派人打探過小梧的背景，僅知曉她是被領養，不過沒能查出具體是哪一家孤兒院，那位大人物的訊息想必來自警局或者案件知情人。”

  林致遠怒從心起：“你為何要去查小梧的背景？”

  杜久棠目光中明顯有幾分挑釁：“對於喜歡的女人，杜某自然是想了解的更深一些。”

  風楊為免冰山與閻王因爭風吃醋而起爭執，插話問道：“不知請久哥查小梧的大人物是誰？”

  杜久棠故意賣關子：“林警官不妨猜一猜。”

  “我伯父林璽嗎？”答案並不難猜，真正難解的是伯父是從何得知小梧與仁愛孤兒院之間的關聯，知曉內情的除了警局幾位絕對可靠的人之外，僅有參與虐殺案的天理會中人。

  杜久棠點了點頭，開始講調查發現：“初見小梧之時，就隱約感覺有些面熟，重看天理會舊案資料才記起，六年前我抓獲了幾個該組織的餘黨，他們交代了所犯罪行，其中包括曾在一位姓江的警察家中放火，殘忍燒死老少五口，不過並未發現江家小女兒的屍首，那些暴徒為斬草除根還曾派人四處打探尋找，可是並無結果，他們交出一張江家全家福，失蹤的江桐當年只有八歲，圓圓的臉、淺淺的酒窩，儼然就是如今的警局法醫巫小梧。”

  林致遠急切問道：“小梧的真實身份你有告訴我伯父或者其他人嗎？”

  杜久棠說道：“當然沒有，小梧的身世一旦外傳，極有可能會遭遇危險，其實她本不應參與此事，可現在退出為時已晚，無論是天理會還是涉案★，都是寧殺錯不放過的狠辣角色，安全起見，我會為小梧偽造出身背景資料。”

  林致遠心中翻湧著難以抑制的不詳預感，仍有一謎團未解：“有件事極為蹊蹺，老鬼這樣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頂級殺手，為何會在動手之前多嘴說一句話——‘怪就怪你得罪了久哥背後的人’，而你十分清楚小梧能夠通靈，最大的可能就是，你故意借老鬼的口將這一訊息間接傳給我們，所謂背後的人就是我伯父，隱藏的還真是好，連我都完全不清楚你與我伯父有如此密切的關聯。”

  杜久棠淡淡一笑：“林家是高高在上的權貴世家，明面上自然不便與黑道有瓜葛，甚至必須與幫會勢力劃清界限，不過林警官身在其中怎會不知，若無人解決背後的齷齪骯髒，又怎能有表面的無限風光，直白而言，杜家借林家的勢，林家借杜家的力，利益交換而已，說句人人皆知的大實話，十餘年前令伯父在上海身居高★，後來雖調任北平，但★猶在，黑白兩道逢年過節照舊要孝敬。”

  林致遠深知世家的光鮮背後所隱藏的秘聞，他正是對此厭惡才不願按照家中長輩所安排的方式去生活，執意做警探，就為堂堂正正、無愧於心，奈何命運捉弄，他似乎一步步走向了家族的對立面，放於膝蓋上緊握的雙拳微微顫動：“請杜先生直言，我伯父是否與昔日天理會案有關？”

  杜久棠招唿手下拿出另一個檔案袋：“這些是從白宗慶保險櫃中得到的照片，裡面是昔日天理會儀式中多位★名流接受滌塵教化的情景，一旦洩露，★壇恐怕會有大地震。”

  照片中有包括白宗慶在內的近十位★，雖然並未有林璽的身影，不過林致遠清楚這些人全部都是伯父一手提拔的親信。

  風楊能夠讀出杜久棠此刻心中所想，不過多個事件之間的關聯邏輯尚且不明：“久哥，你想使天理會覆滅以報家仇，並且懷認為璽委員與此組織有關，為何不與林家劃清界限？”

  杜久棠如實說道：“製造多起殘忍血案的組織一夜之間銷聲匿跡，背後定有★大★人★物在操縱，除林璽之外無人有如此能力，他極有可能就是包庇天理教的幕後主謀，我表面放棄追查父母死因，開始主動幫林家處理一些棘手的麻煩事，真正的目的是趁此機會找到他與天理會勾結的實證。”

  林致遠眉頭深鎖，殘酷真相被一層層揭開，伯父林璽不僅包庇虐★兇犯，還有可能與天理教有關聯：“你查到證據了嗎？”

  杜久棠難掩無奈：“並沒有，林★委★員手段了得，為人處世滴水不漏，而且在上海灘，比起我他更信任白宗慶，所以我不得不用偷的手段來得到證據。”

  林致遠仍對閻王的意圖存疑：“按找杜先生的推斷，我伯父是重要嫌疑人，難道就不但心林某徇私嗎？”

  “我們二人的關係雖是不太好，但就事論事，從北平到上海，林警官處理與親屬相關的案件時從未有過偏私，更重要的是，林家的秘密外人很難知曉，我努力多年也一無所獲，或許只有你才能夠徹底查明真相”，家仇遲遲未得報，縱是叱吒上海灘也毫無意義，杜久棠心意已決，要不惜一切代價徹底剷除天理會。

  單憑言語難以判定真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林致遠說道：“我同意合作。”

  杜久棠將一把賓館客房鑰匙放在桌上，卻按著環扣未鬆手：“杜某多言幾句，林警官最好再考慮一番，根據這些檔案來看，林委員不僅★舊案，還與天理教此次的虐殺事件有聯絡。”

  林致遠將鑰匙拿起，嚴肅且篤定道：“如果是我伯父所為，我同樣會秉公處理，如果不是，那我誓要查明真相，將罪人繩之以法！”

  杜久棠起身稍稍鬆了鬆領帶：“二位正受監視，今晚的見面總得找個合適的藉口，那日宴會之上我與林警官情敵相見、分外眼紅，惹起一場不小的風波，不如干脆彼此都掛點彩，讓旁人誤以為我們之間私怨極深，連風楊都無法勸和，如此一來，聯手查案的事便可以更好地對外保密。”

  上海閻王訊息靈通、思慮周全，林致遠也不得不暗暗佩服，抬手痛快揮了一拳，同樣也捱了對方重重一記。

  合上檔案，不祥預感在冰山腦中翻騰起伏——他有許多想不通的地方，特別是行蹤記錄，內有餘仇恩等人近些年的主要經歷，難道白宗慶一直以來都在懷疑他們嗎？此外歐陽慕和林墨的資料亦在其中，究竟是為什麼？

  林墨因風溼而行動不便，這一點與滌塵恰好相符，是單純的巧合，還是…他們根本就是同一人！

  林致遠從情感上難以接受，但是理智卻殘忍提醒，叔父林墨是最符合滌塵特徵的人。

  檔案中另有三位可疑之人，風楊計劃從他們查起，去找杜久棠商議穩妥方法。

  林致遠猶豫再三，最終決定將所有情況毫無保留地告知，巫小梧難以置信，同時也能夠理解冰山的痛苦與掙扎，給以勸慰與鼓勵。

  林致遠再次翻窗而出，不想卻被誤認為盜賊，此事經眾口相傳，成為一時笑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