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鋪老闆的小女兒採荷照看店鋪，見有客人進門僅僅是敷衍地道一句歡迎光臨，眼睛並未離開報紙。

  林致遠敲了敲櫃檯玻璃：“不好意思，今天的報紙可以借我用一下嗎？”

  如此要求著實少見，採荷本有不耐煩的怨氣，可在看到眼前英俊且有些熟悉的面容時忽而轉為甜笑：“當然可以，送給你也沒有問題。”

  林致遠翻到昨日歐陽慕歡迎宴的報道，指著照片問道：“這個人近幾日有來過嗎？”

  “今天上午來過，買了一盒綠豆糕，說來也巧得很，那時報紙正好開啟在這一頁，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報紙和雜誌照片中的真人呢…”，採荷歪著頭端詳他片刻，驚訝地問道：“你是不是之前在報上出現過的冰山神探林致遠？”

  見姑娘滿眼泛粉紅桃花意，巫小梧心中怒氣愈盛，上前問道：“老闆和老闆娘不在嗎？”

  採荷全然不理會她的問題，從旁拿出一個筆記本，迅速翻了翻後遞給冰山，欣喜之情溢於言表，帶著幾分嬌羞地將碎髮輕攏於耳後：“果真沒錯，我最崇拜破案英雄，你的報道我都有剪下來儲存，沒想到竟有幸見到神探本人！”

  林致遠客套淺笑：“我想詢問一下，這位客人以前有來過店裡嗎？”

  採荷細想片刻：“上午我母親提起過，這人的身形很像是近幾個月常來買點心的一位客人。”

  林致遠疑惑：“他大概多久會來買一次糕店，令堂難道不記得他的長相嗎？”

  採荷解釋道：“我母親說那位客人來買東西的時候都帶著帽子，帽簷壓的很低，看不大清樣貌，始終只買綠豆糕，也沒什麼固定的頻率，短則四、五天，長則一、兩週吧。”

  巫小梧追問道：“那也就是說，之前的客人是與報紙上這個人身形相似，並不能百分百確定是同一個人，對嗎？”

  採荷說道：“差不多就是你說的這個意思。”

  巫小梧不滿意這模稜兩可的回答，嚴肅道：“這不是兒戲，麻煩你認真回想、準確答覆。”

  林致遠審問經驗豐富，知曉此時過於強勢會適得其反，拍了拍娃娃臉的肩，以眼神示意她冷靜：“令堂既然沒有看清容貌，又為何會認為之前的客人與今早的客人是同一個人？”

  採荷說道：“前來小店買東西的大多是住在周邊的熟客，極少有西裝革履的富貴人登門，所以我母親對之前的那位客人印象比較深，十有八九就是同一人，你們問這些是和查案有關嗎？”

  林致遠說道：“警局辦案，不便透露細節，多謝配合，另外我想買五十盒綠豆糕。”

  採荷驚訝道：“買這麼多！可是綠豆糕每天只做二十盒，搭配紅豆糕和桂花糕行嗎？”

  林致遠頷首道：“可以，貴店方便送貨嗎？”

  採荷遞上紙筆：“當然沒問題，寫下地址就好。”

  巫小梧瞟見冰山寫的是太陽孤兒院，只覺他完全偏離了重點：“我想要見老闆和老闆娘，問清楚具體情況。”

  採荷皺了皺眉：“我父母回鄉下老家喝喜酒了，明天才能回來，這位大姐你也是警察嗎，怎麼兇巴巴的。”

  巫小梧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誰是你大姐！”

  林致遠不得不將她拉到一旁，耳語道：“何必跟一個小姑娘置氣，而且你就算見到老闆娘，也不可能得到百分百的答覆，我之後會秘密安排人在周邊詢問排查，爭取發現更多線索。”

  採荷探著脖子說道：“林警官，我立刻安排人送貨，另外送你兩盒現做的蝴蝶酥，這可是我們店的招牌。”

  林致遠重回櫃檯前說道：“不必如此客氣，還有一件事希望你可以幫忙。”

  採荷沒有絲毫猶豫便滿口應承：“完全沒問題。”

  林致遠說道：“稍後可能會有人進店詢問，你可不可以說我只是來買糕點，不要提起我查問上午那位客人的事？”

  採荷瞬間感覺自己成為了偵探小說的主人公，好奇問道：“他們是想破壞你查案的壞人嗎？”

  林致遠既不肯定也未否定：“詳細情況需要保密，你願意幫我嗎？”

  採荷信誓旦旦保證道：“林警官放心，我絕對守口如瓶，不過有一個條件，你必須得收下蝴蝶酥，而且以後要常來。”

  兩人離店上車，巫小梧推開冰山遞上的點心盒，沒好氣地說道：“人家姑娘送你的一片心意，我怎麼好意思吃。”

  林致遠從未見過她如這般鬧脾氣，在心中琢磨後問道：“你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巫小梧當即否認：“自作多情，我又不喜歡你，吃哪門子醋！”

  林致遠帶著幾分頹然的不滿說道：“你心裡全都是對阿慕哥哥的幻想，沒有一絲一毫空間留給我。”

  巫小梧冷哼一聲：“林警官堪比萬人迷，又精通美男計，處處留情，多少姑娘滿心都是你，竟然還不知足。”

  林致遠不得不為自己辯解：“你形容的並不是我，而是情聖風楊。”

  巫小梧酸熘熘地嘲諷道：“過於謙虛不免虛偽，前有花店氣質美女親來警局送溫暖，後有糕點鋪甜心蘿莉崇拜愛戀，林警官你以後也不必故意擺架子不收禮，你坐擁美人，下屬好歹也能享受美食。”

  林致遠面露無奈苦澀：“看似圍在我身邊的女人不少，可如果林家確實與天理會和虐殺案有關聯，真相曝光後勢必會沒落，到時候那些慕權勢名利而來的鶯鶯燕燕定會在一夜之間散盡，而且警局也不一定能夠容得下我。”

  明明是至親之事，明明損及自身利益，明明心有糾結痛苦，他卻依舊能夠面不改色地理智從容處理應對，巫小梧不禁有些後悔總是忽略他的感受：“林警官，如果你不調來上海警局，就不會有特別行動組，而連環虐殺案極有可能會成為又一樁破不了的玄案，難道…你從來都沒有過猶豫和後悔嗎？”

  林致遠反問道：“你也認為我是一座毫無感情的冰山嗎？”

  巫小梧遲疑後說道：“我感覺…你習慣把許多事深藏在心裡，不太喜歡錶露。”

  林致遠微微點頭，神情寂寥：“父母過世之後，我在親戚的照顧下長大，雖未受過委屈，卻始終很寂寞，有心事不知該向誰說，也不知該如何說，久而久之就感覺自己變成家族的局外人，旁觀榮耀與風光，也看清了浮華背後的骯髒交★易，外人看來林家是繁盛百年的清流世家，可我明白華麗外袍下早已萌生出無數蛀蟲，小惡不除必生大惡，揮刀立斬眼前毒瘤，看似損失巨大，實則可以避免更多的親人陷入罪惡泥沼之中，使執迷不悟者懸崖勒馬，林家後代或許無法再享富貴與特★，卻可以活得坦蕩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