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心理學家的賭約
下班後驅車前往謝宅,巫小梧說道:“在前面的巷子口停一下好嗎,謝叔叔特別喜歡吃那家老店的鹹肉和臘肉,我想買些帶過去。”
林致遠依言而行,又說道:“這世界還真是小,沒想到你以前就認識我叔父。”
巫小梧點了點頭:“我比其他孤兒都要幸運得多,先後接受過林教授和謝叔叔的心理輔導,林教授的身體還好嗎?”
林致遠說道:“叔父身體還算不錯,只是風溼病比較嚴重,近兩年很少講課,主要做理論研究。”
腦中又一次浮現九年前林陌教授的那個問題——“有朝一日,如果有能力與機會懲治那些惡魔,你會怎麼做?”
她依舊不敢去深究答案,懸而未決的無解之題,似揮之不去的魔咒,如隱患重重的定時炸彈。
林致遠發覺她臉色有些發白:“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巫小梧微微垂頭:“沒什麼,只是想起林教授當年離開上海時曾問過我一個問題。”
林致遠好奇:“可以給我講一講嗎?”
巫小梧猶豫片刻:“等我想明白答案的時候再告訴你。”
林致遠抬手道:“擊掌為盟,我會一直等。”
拍掌聲清脆,巫小梧心中陰霾稍散,垂頭淺淺笑了笑。
林致遠問道:“你在笑什麼,難道我很幼稚嗎?”
她閃動圓圓的眼睛說道:“之前聽其他女同事議論林警官,說你冷傲卓群,是謎一般的男人,剛剛莫名想起這句話,覺得頗有道理。”
林致遠故意板起冰山臉:“傳這些流言的人是誰,把名字告訴我。”
巫小梧不由一怔,搪塞道:“那個…不記得了…我這個人記性特別差…”
林致遠忍不住嘴角上勾:“開玩笑而已,有必要那麼緊張害怕嗎?”
巫小梧如實道:“一貫嚴肅的領導,毫無預兆地幽默,讓我著實惶恐。”
林致遠又很想捏一捏她圓圓的臉,卻不得不壓抑:“在整個上海警察局之中,我僅將父母的事情告訴過你,沒想到你竟和旁人一樣,認為我高冷神秘。”
巫小梧解釋道:“我只是感覺你的性格像是難解的謎題,時而如數九寒冬,時而又如三春暖陽,無縫切換、難以琢磨。”
林致遠很想知道她的偏好,問道:“那你喜歡冬天還是春天?”
她思考片刻:“我最喜歡秋天,既不冷也不熱,豐收的季節美食也很多。”
林致遠對這不解風情的實誠回答深感無奈,一時無言。
巫小梧不禁嘆氣:“沒想到今天風哥連謝叔叔這裡都不來,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能消氣。”
林致遠說道:“柳寒冰的事情查清楚,風楊的怒氣自然會煙消雲散,他與謝教授的關係也很親近嗎?”
巫小梧憶起往事,會心而笑:“謝叔叔的心理治療方式與眾不同,會特意安排有創傷陰影的孩子們在一起玩,我就是那個時候認識了風哥。”
“風警官有什麼心理陰影…”,林致遠脫口而出,後知後覺才醒悟不該如此追問隱私。
巫小梧不方便透露太多,只含煳答道:“風哥小時候也遭遇過一些不好的事,不過他始終都很樂觀,待人真誠熱情,是我們一群人中的孩子王,如果沒有他,我恐怕直到現在還是一個陰沉消極的人。”
林致遠好奇:“風楊用了什麼好辦法?”
巫小梧撫著麻花辮說道:“小時候他經常悄悄把我的頭髮綁在椅子靠背上,如果不和他聊天就不幫我解開,有一次因為纏的實在太緊,不得不把我的辮子剪掉,表面上看他是調皮搗蛋,實際是在用劍走偏鋒的方法幫我。”
林致遠能理解她治癒創傷的不易,心疼地說道:“那一段日子,你想必過的非常艱難。”
巫小梧豁然笑笑:“能笑著去回憶的日子,其實是最好的時光,若是不勉強自己,就不可能真正走出陰影,我心裡一直很感謝風哥,在我最需要的時候,是他一步一步推我向前。”
唯有直面幼年傷痛,才能遠離黑暗陰影,向光明前行。
謝家的院子裡有幾個小孩在追逐做遊戲,見巫小梧前來,都奔上前熱情地打招唿。
謝柏鈞從搖椅上起身相迎,笑意和藹可親:“小梧,最近是不是很忙,叔叔很想念你的好手藝。”
巫小梧晃了晃手中禮物:“謝叔叔,晚飯做您最喜歡的醃篤鮮和臘肉鮮筍怎麼樣?”
謝柏鈞說道:“我先和林警官聊一聊,你去廚房幫幫伯母。”
林致遠隨之走進書房:“謝教授您好,十一年前在叔父的診所中我與您見過面。”
謝柏鈞悠悠然泡著茶:“果然是過目不忘,難怪會成為大名鼎鼎的神探,梁副局長在電話裡簡單講了講案件情況,其實當年被華教授帶走的孤兒情況我不大清楚,令叔父直接參與過那次心理康復治療,應該熟知詳情,九年前他離開上海去廣州的時候,我們還曾打過一個賭。”
林致遠疑惑:“您和叔父有何賭約?”
謝柏鈞遞上茶杯說道:“聽說你在英國專門學習過心理學,應該清楚學界對於兒童心理創傷的治療一直存在爭議,甚至有些流派認為幼年的心理陰影無法根治,我與林教授在此問題上就存在很大的分歧,我主張使用自然引導的辦法對孩子進行心理疏導,而林教授和華教授傾向使用更為積極的干預性療法,於是當年我們就各自挑了一些孩子,採取不同的方法開展診療,為期十年。”
林致遠問:“當年挑選的孩子,全都來自仁愛孤兒院嗎?”
謝柏鈞說道:“不僅僅是★的孤兒,還有受過其他心理創傷的孩子,仁愛孤兒院的小孩僅有三個留在我這裡診療,其他未被領養的均隨華教授去了廣州。”
林致遠以為見到了破案曙光:“您治療的三個孩子,除了巫法醫之外,另兩人現在哪裡?”
謝柏鈞神色黯淡,“那些★所經受的精神刺激過於嚴重,一人因精神分裂而自殺,另一人已遁入空門,在蘇州山林寺廟中研修佛教,不可能與虐殺案有關聯,我唯一成功治癒的孤兒只有小梧。”
林致遠沒有想到結果竟是如此悽慘:“我叔父還未回復訊息,您之前有了解過廣州那邊心理治療的進展嗎?”
謝柏鈞面色略顯沉重:“起初華教授和我之間的通訊比較頻繁,廣州那邊的情況也並不是很樂觀,後來彼此的聯絡逐漸變少。”
林致遠又進一步問道:“謝教授對於國內心理學家應該十分了解,你是否知道哪些專家有很強的催眠水平,而且可能會參與犯罪?”
謝柏鈞並未回答,卻提了一個問題:“你聽說過英國的變態心理學分析測試嗎?”
林致遠點頭說道:“那是犯罪心理學中最有名的測試題,大量案例都可以證明,分數高於80人的普遍有很強的犯罪傾向,連環殺人犯與變態殺人狂的平均分數會超過90。”
謝柏鈞從書桌抽屜中取出試卷遞上:“我對於犯罪心理學也很有興趣,六年前在上海大學授課的時候讓幾批學生做過測試題,這兩份卷子著實出乎我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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