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安家慘案
巫小梧陷入舊報紙雜誌的汪洋大海之中,從政治要聞看到社會新聞,從詩詞歌賦看到花邊緋聞,眼將瞎、腦近殘,唯一的調劑就是連載小說,尤其喜歡天津《渤海日報》上的章回偵探小說《狄宋奇案集》,以豪門恩怨情仇為主題,其中也有虐殺的橋段。
林致遠走出辦公室,下令道:“又有新案件發生,法醫和所有外勤警員立刻出發!”
城南亂墳崗中,四個十字架悚然而立,其上各有一具焦黑可怖的屍體,一束紅色彼岸花靜靜妖嬈盛放,卡片語言如舊。
“寧在地獄為王,不在天堂為奴,明亮之星墮落,人間善惡昭彰——路西法”
林致遠仔細檢查後說道:“屍體所戴的手錶內壁未被燒燬,上面刻有名字,是安佳雄和安中天的物品,另外兩具女屍應該是安家的兩位太太,虐殺案又添一樁,安家和金家一樣,也被滅門。”
風楊遠遠看著屍體便覺胃中翻江倒海,背向而立道:“據在安家附近盯梢的兄弟匯報,他們只看到傭人進出,這一家子應該是從隱秘後門離開,自以為有能力解決綁架案,沒想到直接進了墳墓。”
林致遠看著凌亂而立的墓碑,注意到不少是仁愛孤兒院所立的舊碑:“綁架案的第一封信提到西郊樹林,現在看來兇手的目的是干擾警方的判斷,另外孤兒的墓碑四周都很乾淨,明顯是新近有人來掃過墓。”
風楊不由嘆氣:“案件主謀堪稱神運算元,故意以假地點將警方支開,又誘使安家人主動跳入他所設的陷阱,不知道安心那孩子是否還活著。”
聽到袁深高聲唿喊,兩人即刻前去,見雜草叢中有一張破舊的小白床,六歲的安心赤裸躺於其上,昏迷不醒、尚有唿吸,周身有數不清的燙傷疤痕,鮮血淋漓。
風楊用外套裹緊可憐的女孩,恨不能將兇手千刀萬剮:“都愣著幹什麼,還不趕快送去醫院!”
巫小梧望著那個遍體鱗傷的孩子,身體之上的燙傷舊疤似再次痛若蝕骨,而施虐者安佳雄,已遭到最殘忍的報應,全家都成為面目全非的焦屍。
她感覺到一陣陣眩暈,十年前的大火將她所有親人都燒成了這般模樣,恍惚間似乎能夠走進兇手的內心,童年黑暗陰影如跗骨之蛆,已將理智吞噬殆盡,唯剩千瘡百孔的靈魂,陰魂不散的天理會是一切罪惡的根源,不但害死她的家人,更將一批受過創傷的★蠱惑為魔鬼,使罪惡生生不息地傳承。
林致遠察覺到她的異常,輕撫著肩問道:“你還好嗎?”
冰山溫柔的眼神與輕柔的語氣使她稍稍平靜,巫小梧強打精神點了點頭:“我沒事,可以繼續驗屍。”
重案特別行動組辦公室中,梁青神色凝重地看著案件簡報:“又發生一起滅門案,可是依舊沒有案件主犯的任何線索,活下來的那個小女孩怎麼樣?”
風楊說道:“剛剛從醫院傳來訊息,安心的精神狀態不容樂觀,無法正常交流,一直在反覆唸叨著幾句話——‘求求你放過我’,‘我不要點火’,‘我不能害爸爸媽媽和爺爺奶奶’,據此推斷,兇手不止★安心,還逼迫她點火燒死親人。”
巫小梧說道:“我已經用通靈術問過死者,依舊戴著面具,主犯被其他人稱為‘少爺’,和之前的案件情況一樣,沒有更多線索。”
林致遠撫著下巴思考片刻:“關於‘少爺’這個稱唿我想了很久,他有沒有可能是滌塵的繼任者?”
梁青昔日與天理會鬥爭甚久,很熟悉其行事風格,點頭贊同其推測。
林致遠補充道:“這些兇手的犯罪手法非常專業,不會是普通的烏合之眾,我懷疑他們都經過專業訓練,並且兩起滅門案相隔僅有三天,不會是結束一案再策劃第二案,必定是提前已有全盤計劃,第三起案件很快就會發生,目標很有可能是賈舟。此外昨夜還獲得一條重要資訊,心理學家華西教授將多位孩子帶到廣州進行心理治療,我叔父林墨也許知曉此事,不過他最近忙著在廣州附近的幾個大學做巡迴報告,一時聯絡不上。”
巫小梧訝異詢問:“是心理學專家林墨教授嗎?”
林致遠點頭問道:“你難道認識我叔父嗎?”
腦中那魔咒一般的聲音再次響起,巫小梧盡力保持鎮定說道:“多年之前林教授為我看過病,給過我很大幫助。”
林致遠記得梁青曾提起,娃娃臉在離開孤兒院之後,接受過多年心理治療,沒有想到叔父就是當年的醫生,只恨天公不作美,沒有給他們更早相識的機會。
梁青說道:“國內心理學界有三位權威,華西、林墨和謝柏鈞,如今華教授已去世,林教授常居廣州,謝教授就留在上海,或許他也清楚當年孤兒在廣州治療之事,可以去向他了解情況,小梧你想必也有段時間沒去看謝叔叔了,到時候一同過去吧。”
巫小梧明白梁伯伯的好意,近幾日發生了太多事情,心理醫生的專業輔導的確能夠幫助她更好排解負面情緒與壓力。
風楊說道:“目前還要想辦法阻止大眾受矇蔽,《滬上名流》那份小報流傳甚廣,街頭巷尾都在議論金家所犯罪行,可影響力還是不夠。”
梁青憤然拍案:“十年之前就耍過這樣的把戲,顛倒善惡黑白、蠱惑★,這樣危險的苗頭必須及時遏制,交由《申報》發表,以正輿論。”
風楊說道:“另外我還會安排人在賈家附近布控,嚴守所有進出口,盡全力找到兇犯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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