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絕境

2,45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隨著勤王增援持續到來,叛軍的失敗已成定局。不過戰場形勢瞬息萬變,必然之中總有意想不到的情況的發生。

  炵烆這邊,皇城久攻不下,安喆山這邊,東城叛軍漸漸撐持不住。到第五天時,左前鋒營統領陽祟突然從南城殺出,帶著一部分叛軍逃出了京城。南城缺口一開,西京城老百姓開始爭先恐後外逃,西京大亂。

  眼見整個西京城失控,炵烆立即下了兩道命令。擅自出城者格殺勿論;東宮六率分成兩隊前往東宮和安喆山府邸,嚴防顏煜和墨非毓趁機逃走。他自己親駐琅琊閣,一方面指揮叛軍攻城,另一方面繼續屠殺文武對葛彥邦施壓。

  從興德宮之圍到大軍公然叛逃,從穩操勝券到如今人質成為最後的救命稻草,炵烆心裡落差之大,恐怕只有跟隨他的羋準能體會一二。不過,他現在沒時間去照顧自己的情緒,隨著戰事陷入絕境,出現的麻煩總是比解決的問題多。雖然只有短短兩個月,他還是發現,少了墨非毓之後很簡單的事都變得困難重重。

  這幾天他幾乎沒有合過眼,好幾次羋準逼他睡下,很快又從噩夢中驚醒。儘管疲憊已極,他還是毫無睡意,在琅琊閣的偏殿之中強打精神聽羋準匯報軍情。

  “雲梯也已經試過了,老賊在城牆上潑了桐油,我們的人根本就上不去,就是有人上去,也不是被亂石砸死,就算被禁軍打退,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

  炵烆滿布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案上一張皇城地圖:“其他地方呢?”

  “寧壽門和隆宗門突襲失敗後,我們已經沒有額外的兵力了,肅門的人一動,肯定會被禁軍發現,而且肅門的兵力已經嚴重不足了。”

  “那就繼續讓安丞相派人增援!”

  “東城也頂不住了,安丞相都快被包圍了。”

  “讓他搞清楚情況,皇城一天不拿下,東城一戰無論成敗都毫無意義!”

  “可一旦東城兵力來援,地方賊寇也會殺入城中,我們將真正面臨腹背受敵,”羋準苦著臉道,“而且勾結炵穎的地方賊寇數量上已經超過我們,還在不斷增多,就算我們攻入皇城,下一步怎麼辦,難道要在皇城裡坐以待斃嗎?”

  “夠了!”炵烆一拍桌案,大聲斥道:“你是謀士,你的任務是出謀獻策,不是向本王訴苦添堵!”

  聽著主子疲憊沙啞的聲音,羋準埋下頭沒敢接話,他是炵烆的首席謀士不假,但終究只是謀士,排兵佈陣並非所長。

  “炵穎!”太子一拳重重擊在桌上,“要不是他的地方軍突然出現,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一步!早知如此我四年前就應該殺了他!”

  “炵穎興兵顯然早有準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有些神經質的太子轉頭望著羋準。

  “殿下,這還不明顯麼,他早就知道殿下的計劃,而知道這個計劃的只有幾個人,還有他手裡的密旨,是哪裡來的還用我說嗎?”

  太子咬著牙俯首不語,片刻,羋準抬起頭,正好和他目光相遇。

  “殿下,此人詭計多端,只要他還有一口活氣,我這心裡就不踏實,您還留著他幹嘛?”

  羋準說完,只見炵烆臉上肌肉快速地抽搐著,雙目之中迸射出可怕的光芒。他嚇得一個激靈,忙跪地道:“朽才只是就事論事,絕非為了私仇己怨,伏唯殿下明鑑。”

  “起來。”

  炵烆沒有看羋準,他咬緊牙關將目光投向了窗外,望著肅門外仍在不顧墜石箭矢攻城的兵卒,心中五味雜陳。炵穎奉密旨請兵勤王的訊息一傳到他耳中,他第一反應是驚駭,但很快意識到炵穎手裡的密旨只可能是墨非毓送出來的,因為整個皇城只有他一個人去過興德宮,還是在自己的安排下。炵穎事先伏兵城外,這多半也是墨非毓一手策劃。

  可真的是這樣嗎?

  記得和墨非毓甫一見面,他就化解了城中疫情一案,雖然被查懲的殷紅是自己的人,但這件醜事非但沒有殃及東宮,自己還贏得了父皇的讚許。

  而且自己從始至終從未真正信任過他,不但用各種手段防著他,任何機要情報也從來沒向他透露過一絲一毫。可以說,所有的事情都是墨非毓一廂情願,是他單方面地在幫自己。

  望著肅門外已然不可能成功攻下城池的將士,他心裡那團熊熊燃燒的火又開始燒起來,一直燒到了腦門,燒得整個腦子發熱發燙。可這團火就像被一個巨大的罩子牢牢罩住一般,無論如何也噴不出來。因為到現在他還是不明白,自己明明佔盡優勢,帝位明明已經唾手可得,為何會一敗塗地?墨非毓明明是按自己的意思去做的每件事,為何自己會走到這一步?還是在短短幾個月時間裡。

  最讓他如鯁在喉的是,他到現在還不確定這一切是不是墨非毓的手筆!

  “殿下……”當炵烆有反應時,羋準已在一旁不知喚了多少遍。

  “要說用兵,炵穎有幾斤幾兩我比誰都清楚,只是這個顏雪……”炵烆恨恨地道,“此人琴棋書畫識人斷事用兵打仗無一不精。我之所以留著墨非毓,是以為有他在手裡,顏雪會有所顧忌。”

  “可事實證明,她不但絲毫也不關心姓墨的,連他老子的性命也全然不管不顧。”

  “所以我才說以為嘛,”炵烆眼眸中閃爍著森寒的光芒,“至慧之人必至寡情,這兩個人真是天生一對。”

  羋準若有所思地點著頭,忽然,他仰起頭,“該不會姓墨的早就想好了逃跑計劃?”

  此言一出,炵烆也是大吃一驚。如果這一切都是墨非毓的計劃,那他步步在己之前,現在想來,他乖乖前往安喆山府邸,那是避免自己起疑。他不可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傳令下去,立即處死墨非毓。”

  “是。”羋準飛跑而出。

  眼見破城無望,以“每半天仗殺兩名朝臣”為要挾無果後,炵烆幾乎是每個時辰處決一名朝臣,其中還包括兩名三品以上的官員。被處決的朝官中有不少在城池下哀求葛彥邦救自己,但葛彥邦仿若不聞,依然嚴守城池。

  吩咐其餘部將和謀士入偏殿商量了半天,都無一人獻出破敵之法,炵烆焦躁暴怒之下拔劍殺了一名謀士,又將一名朝臣拖出去殺了。

  “殿下,不能再殺了!”羋準苦苦哀求,“琅琊閣這些朝臣,是我們唯一的希望啊。”

  “大膽,你是說我已經敗了嗎?”

  “皇城下我們的兵力已經所剩無幾了。”

  “那又怎樣!本王還有赤營軍,老東西就在他們手裡,還有安丞相,他手握百萬雄兵,區區皇城算什麼!”

  炵烆已陷入癲狂。羋準看他手裡滴著血的長劍,真怕自己也命喪劍下,不敢再說什麼。

  片刻,只聽護衛來報:“稟報殿下,安丞相來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