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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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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壽山石到了。蕭錦弘一出院門,就見十多個役力正小心翼翼抬著壽山石進大門。那塊石頭呈金黃色,外形極肖彌勒,而且是天然形成,端是塊難得的奇石。只是石頭太高,怎麼也進不了大門,橫過來又怕人力不夠石頭受損。蕭錦弘當即吩咐府上的壯力一起來幫忙。

  “公子,這麼重的石頭,是從泉州運過來的?”問話的是來幫忙的小痴兒。

  “是啊。大家都辛苦了,一會兒每人多領一份工錢。”

  運石的人都是苦力,一聽能多拿到一份的工錢,自然高興。

  “這石頭運是運回來了,可顏大人是京城的人啊,難道要他運到京城去?”

  “就你想得到!只要大人肯笑納,府上不會派人送去嗎?”

  大家正忙著,只見昆喜匆匆走過來,稟道:“公子,大人請你去書房。”

  “請,哼,來了。”蕭錦弘又吩咐了幾句,在一旁取水淨了手,又拍淨身上的塵土,邁步前往書房。

  “伯父,你找我?”

  “有件事,你立刻去辦。”

  “什麼事?”

  “明天就是顏大人的壽辰,遠近的大小官員都到了,昨天,路途較遠的福州刺史周大人、泉州刺史李大人也已經提前到了。”

  “這麼遠的也來了?”蕭錦弘這些日子被關在府上,也一直沒留意這件事,“都說顏大人做事深藏若虛,清廉之名也是婦孺皆知,而且五十八歲壽辰也不是上壽,難道他要大辦?”

  “這也是我和你爹搞不明白的地方,”蕭子鈺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蕭子戊,“我們之所以星夜兼程從泉州買來壽山石,就是想投其所好,誰知今下午張府傳出訊息,說各地獻上的壽禮,顏大人非但照單全收,而且誰人送的什麼禮,送了多少,要在明天壽辰上一一宣讀,有兩個判司和錄事參軍送得少了,索性被拒之門外,不讓入府。”

  “啊?難道顏大人的清名也是……”話到一半,忙嚥了下去。

  蕭子鈺沒閒情理會他,道:“還好大人選在夏呂做壽,我們近水樓臺,一切還不算晚,你爹剛才去問過館舍人,他們有說只送彌勒石的,有說直接送銀子的,我和你父親商量下來,打算明裡送一份,暗地裡送一份,你立即去東御街東御街的泰裕櫃房取一萬兩銀子運回府上,今晚我派人先送過去。”

  蕭錦弘看了看伯父,又看了看父親:“這樣不合適吧,顏大人這樣做,會不會是要兜一兜江南百官的底?”

  蕭子戊道:“送個壽禮,最多也不過千八百的,不能說明什麼。”

  蕭子鈺道:“現在的問題是,送得少的被直接轟了回去,顏大人是我的頂頭上司,我的治所也正好在夏呂,要是連趙府也進不去,豈不遭人笑話。”

  蕭錦弘連連點頭,但卻仍沒有告退,遇到這等難以決斷的事,他第一個想到了墨非毓。

  “愣著幹什麼,還不去!”

  “伯父,爹,”蕭錦弘斟酌了一下措辭,道,“這些天我哪都不能去,常常去和墨先生說話,墨先生不但學富五車,胸中韜略更遠在文茵館那些書生之上,要不要聽聽他的意見?”

  蕭子鈺道:“一個給你娘看病的大夫,問他作甚麼。”

  “也好,弘兒,你去請先生過來一趟。”

  蕭子鈺看了一眼蕭子戊,同意了他的提議。

  蕭錦弘一離開書房,蕭子鈺就道:“他一個大夫,你讓他摻和進來幹什麼?”

  “此人叫墨非毓?”

  “嗯。”

  “哥哥調查過此人來歷麼?”

  蕭子鈺不以為意:“你也太小心了,他就是一個治病的大夫。”

  蕭子戊望著蕭子鈺,一字一頓地道:“哥哥有沒有發現,官鹽的事,曦和樓一案,都是此人來了之後發生的?”

  蕭子鈺一愣:“你懷疑這兩件事和他有關?”

  “凡是還是小心為是,這幾天我一直在想,憑弘兒那點小聰明,他是怎麼發現曦和樓暗場的,偏偏弘兒和這個墨先生走得很近。”

  “你既然懷疑他,就更不該讓他參與這件事啊?”

  “壽禮是私事,我們正好藉此機會探探他,如果真有本事,為我蕭府所用也是好的。”

  蕭子鈺點了點頭,走到弟弟身前,輕輕拍了拍他肩膀,沉聲道:“子戊,這些年,蕭府能順風順水,有你一大半的功勞。”

  蕭子戊面不改色:“都是一家人,哥哥說這些幹什麼。”

  片刻功夫,蕭錦弘引著墨非毓來到書房。墨非毓來府上已有近一個月,但還是頭一次見到蕭子戊,向蕭子鈺行了庶民之禮,又向蕭子戊拱手致意。

  “先生請坐。”

  墨非毓欠了欠身,在一旁椅子上坐了。

  “先生入府多日,一直未暇看望,不周之處,還請見諒。”

  “錦弘很細心,倒是草民久滯府上,多有叨擾。”

  “先生不必客氣。”此時是下午,再看面前的墨非毓,只覺清雅從容中更有幾分道骨仙風之氣,與文茵館那些所謂的門客實是別如天壤,不由多了幾分敬重之意。他將顏大人壽辰的事說了一遍。因此事與官場無關,說得自然比較詳細。

  墨非毓認真地思考了片刻,道:“草民聽說,顏大人在老百姓心中官聲極好,半個月前,夏呂的百姓知道大人來此,都湧在官道夾道相迎,連近臨的鄉人也來了不少,不知可有此事?”

  “確實如此,為防止出現騷亂,縣裡還安排了衙役維持秩序。”

  墨非毓緩緩抬起頭:“那顏大人在百官心目中呢?”

  也不知是沒料到他會有此一問,還是這個問題就好像在問他自己,蕭子鈺怔了一怔,很快明白墨非毓這樣問的用意:“西京流傳著這樣一句話,‘劉府寬,顏府嚴’,顏大人以明察秋毫,鐵面無私名震西京。先生是個明白人,顏大人隸屬御史臺,做官的自然都怕他。”

  “那他為何大張旗鼓地讓各地官員獻壽禮?甚至分量不夠的,還不允入府,這於情於理,都說不通啊。”

  “先生也覺得,顏大人別有用意?”

  “有沒有別的用意,這個尚還不知,”墨非毓想了一想,道,“剛才大人說的,被顏大人拒之門外的兩個人,不知都是何種官階?”

  蕭子鈺看一眼蕭子戊,蕭子戊道:“這個我也沒問。弘兒,叫百里通進來,在客廳。”

  霎時,一身著勁裝的中年漢子進入書房。蕭子鈺道:“你說有兩人被拒之府外,訊息可靠麼?”

  “小的親眼所見。”

  “是哪兩個?”

  “一個是汀州刺史傅弼山,另一個是會稽縣知縣郎何。”蕭子鈺使個眼色,百里通退出了書房。

  大家不知墨非毓為何要知道兩人身份,當下都不則聲,只看著墨非毓。

  “這兩個人的名聲,是不是不大好?”

  蕭子鈺道:“這兩個是出了名的貪得無厭,名聲確實不好。先生何以知道?”

  “兩個貪得無厭的惡吏,自己撈了那麼多好處,對御史中丞大人卻如此慳吝小氣,這種人在顏大人壽辰上,豈不有煞風景,”墨非毓幽幽說道,“所以,我猜顏大人不准他們進趙府,並不是因為他們的禮太輕。”

  墨非毓這番話,讓整個書房都安靜了下來,蕭子鈺仔細地思考了一下墨非毓的話後,道:“先生的意思,我們不用再另外表示了?”

  “若是依草民愚見,不但這一萬兩銀子免了,剛到府上的壽山石也算了,畢竟,大人從泉州星夜運回,也是勞民傷力。”

  “什麼都不送?”蕭子鈺頗是意外。

  “另擇壽禮,足表心意就可以了。”墨非毓道,“另外,草民以為,大人可以立即通知轄下官員,讓他們也一切從簡,如此,既可讓他們探一探趙府的態度,也能證明大人轄下百官都身清如水。退一步說,就算顏大人不滿,也是罪不及眾。”墨非毓頓了一頓,又道,“當然,這只是草民的建議,具體如何,還請大人斟酌。”

  蕭子鈺在書房來回踱了幾步,道:“我讓弘兒請先生明日同去趙府,弘兒可給先生說了?”

  墨非毓拱手道:“多謝大人抬愛。”

  “這麼說先生答應去了?”

  墨非毓笑道:“能一睹御史中丞大人的清顏,草民何幸如之,更何況是壽宴,區區自然願隨大人去沾沾喜氣。”

  “好。有勞先生了,弘兒,送先生回去休息吧。”

  “就在府上,我自己回去就好。”墨非毓向蕭子鈺、蕭子戊致意後,拿起一旁的傘,緩緩離開書房。

  “你們怎麼看?”墨非毓一走,蕭子鈺就問兩人。

  蕭錦弘搶先道:“先生所料從來就沒沒差過,就依先生說的辦吧。”

  “什麼?”蕭子戊似乎沒聽清。

  “啊,那個……”蕭錦弘撓了撓耳鬢,“我說先生學富五車,料事如神,不如就按先生說的辦。”

  “你覺得呢?”蕭子鈺問蕭子戊。

  “事情可以按墨先生說的辦,不過不可無後續準備。我建議立即給前來祝壽的捎句話,讓他們不要太張揚。至於我們這邊,如果連彌勒石也不送怕是太寒酸了,而且另擇壽禮也來不及了。還有,那一萬兩銀子先取出來,以備不時之需。”

  “就這樣,弘兒,你去取銀子,子戊,你去通知前往趙府的江南諸州官員。”

  因為時間緊急,父子兩個立即分頭行動,蕭子鈺在書房待了片刻,邁步去看壽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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