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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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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最近幾個月江南風雲變幻,出了多少大事,就說湖州一案,大人能不畏強權,執法如山,卑職心中好生敬服。卑職知道,大人就算不為自己的清譽著想,一定不會讓老百姓白白含冤。”

  蕭子鈺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心下又好笑又好氣,口中卻道:“柴大人真是眼明如電。”

  “那是大人肺肝冰雪,昭昭若日月。”

  蕭子鈺不願和他再繞彎子:“本官自然也願意還袁旺清白,可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為袁旺翻案事小,得罪吳大人、王大人事大?”

  “這……”柴郅剛一時語塞。

  “王大人的脾氣你應該知道吧?得罪他老人家,不但區區蕭某,連柴大人怕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只要能還袁旺清白,卑職算什麼,不過大人……”柴郅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官聲不要緊並不代表蕭子鈺的官聲也無所謂。

  “當年的典獄右使羅大人現居何職?”一直在一旁靜坐的墨非毓輕飄飄地問了一句。

  兩人回憶案情的時候,墨非毓一直靜靜坐在一旁,從他毫無波瀾的神色來看,雖不知在想什麼,但一定不在這一間充滿冷嘲熱諷的斗室之中。

  柴郅剛抬頭看了一眼蕭子鈺。因為他不知道這個一身素衣,自己跪著,蕭大人站著,他卻在一旁靜坐的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這位是墨先生,本官機謀布畫,運籌論斷之事都需先生認同方可。你起來說話。”

  “是。”柴郅剛站起來,轉向墨非毓道,“說來也巧,因為受害的孫宅的主人孫彧才好像和朝廷中某個人是遠親關係,羅大人因抓到兇手被擢往西京,現在在刑部做廷尉正,仍掌刑獄。”

  墨非毓問道:“這個朝廷中的某個人是誰?”

  柴郅剛想了一想:“不知道,不過不難查到。”

  墨非毓問了這麼兩個問題後,略略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蕭子鈺望著墨非毓,面上頗有些不解。袁旺一案是他親自督辦,又牽涉眾多官員,其中一個還被擢拔去西京做了廷尉正。按理說他可以想也不想就拒絕柴郅剛翻案之請。不過墨非毓不著邊際的發了問,他還真不敢就此拒絕。

  “先生有何高見?”

  “可否和大人單獨說兩句?”

  蕭子鈺沉吟片刻,對柴郅剛道:“在這裡等著。”

  兩人來到另一房間屋子,這裡原是一間雜物室,除了一窗陽光和滿滿一架子廢棄的書還算有序外,其餘桌子、椅子、舊案,還有幾件不知名的刑具胡亂堆了一屋。

  墨非毓站到遠離陽光的一角,直截了當地道:“我建議大人立即同意翻案。”

  蕭子鈺驚道:“為什麼?”

  “江南最近發生的事,大人的做法是無懈可擊,但終究難免產生風言風語。如果大人肯為了真相把自己多年前督辦的案子推翻,正好可以很好地為自己正名。”

  “能不能正名可不好說,”蕭子鈺本以為他要提出多高明的建議,誰知只是如此而已,辭色不免冷冽下來,“先生有沒有想過,這樣做要得罪一連串的同僚。”

  “當然知道,不過大人的眼光應該再放遠一些。”墨非毓食指和中指輕撫著斷了一條腿,靠在牆角的方桌,說道,“我們這樣做,首先要得罪的一個人就是羅大人,因為他就是因為這件案子被擢往京城的。我建議大人不僅要彈劾他,而且這次翻案的重點,就是彈劾此人。”

  “他可是刑部的人,而刑部是太子的人,”蕭子鈺有些不耐地道,“難不成先生以為,我得罪太子的人有什麼好處?”

  “大人怎知會得罪太子?”墨非毓眸色清淡如水,“大人你想,對於一件普普通通的民訟案,無關黨爭,無關權鬥,也無關朝局,正是宣揚他無偏無黨,公正清明的好機會。大人只需將此案秘報太子,甚至根本無需暗示什麼,他也一定會借題發揮。如此,太子對大人的疑慮也就消除了。”

  蕭子鈺一愣,本來不耐的神色像是給迎面抽了一巴掌,僵住一動也不動。

  “不過暗示還是要有的,如此才能向太子表明大人是為太子著想,仍忠於太子。”墨非毓思考了一下,接著道,“和太子的信重相比,區區幾個同僚又算什麼?”

  “先生大才,真臥龍再世!”這幾個月發生的事,地方是讓人頭痛,但最讓人頭痛的還是太子,蕭錦弘也正因為這個原因要入京為質。蕭子鈺將墨非毓的話翻來覆去想了幾遍,不由雙目放光,毅然道,“就這樣,我立即將此案秘稟太子殿下,如此,也好應付隔壁那個夯貨。”

  “大人可不要小看這個柴郅剛,”墨非毓唇角露出一抹微笑:“他對重審此案的積極程度,未免有些太過了。”

  “先生的意思是?”蕭子鈺的想法已完全被墨非毓牽著走。

  “柴郅剛和現在的廷尉正羅大人本來同是典獄左右使,論職位,左使柴郅剛還比羅大人高半級,可羅大人竟然因為一件冤案被擢往西京,而柴郅剛只是升為典獄司而已,他自然會不服氣。嫉妒,有時候是很可怕的東西。”

  蕭子鈺仔細咂摸了墨非毓這番話,道:“先生的意思,柴郅剛這麼做,就是為了拉羅大人下水?”

  “很有可能,說不定還能得到太子嘉獎,官升一級。”

  “可我看這個柴郅剛不識時務,他會有如此深沉的心計?”

  墨非毓看他一眼,道:“大人怎麼知道他不是裝出來的?”

  蕭子鈺怔怔不語,過了半晌,又道:“要讓太子翻案,最好能證明袁旺確是無辜的。”

  “可否給我看看袁旺縱火案的卷宗?”

  蕭子鈺忙吩咐人去拿袁旺的卷宗。

  “袁旺和孫宅的人在事發半月前發生過口角,事發之時,袁旺有在孫宅出現過的證據,而且證人、證言、證物、現場勘查和袁旺的口供都一清二楚。若非龐廣連環縱火案偵破,誰也不會懷疑此案是冤案。”

  墨非毓翻看著袁旺案牘時,蕭子鈺在一旁不緊不慢的解釋著。

  蕭子鈺說完,墨非毓也合上了那本厚厚的卷宗:“所有證據確是一清二楚,可怪就怪在太清楚了,事發半月前發生的口角,袁旺不但記得半字不差,而且連對方穿的什麼顏色的衣服,後面小廝的名字都記得,事發之時是亥時,袁旺卻清楚地知道孫宅每個人在哪裡,連主人孫彧才在床上側臥打盹也知道,這也未免太離譜了。有龐廣縱火孫府的口供,加上這些證據,應該綽綽有餘了。”

  “然後我再彈劾羅大人權慾薰心,冤枉袁旺以討好孫家,才被提拔到西京做官。”

  “正是如此。”

  這等民訟案,幾乎每個月都有幾起,蕭子鈺雖然督辦,也往往是走過場而已,當時見證據確鑿,便順手準允遞交刑部,並沒想這麼多。更沒想到,一件普普通通的民訟案會牽動三法司,甚至可以讓太子從中做文章。

  “我們過去吧。”

  “事情已經弄清楚,我就不去了。”墨非毓想了一想,緩緩道,“大人如果不願意得罪當年查此案的人,可以與他聯名翻案。另外別忘了查一查,受害者孫彧才在朝廷的遠房親戚是誰,我們為他翻案找到真兇,或許他在朝廷的親戚還會感謝我們呢。”

  “先生高瞻遠矚,實在讓人佩服。”蕭子鈺將墨非毓引至一間清雅的茶室,拱手道,“先生請在此稍侯。”

  “大人請自便。”墨非毓說完,並沒有客氣,在屋子裡一張藤椅上輕輕坐了下去,自個兒端起了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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