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恍若流年
白流墨雙目幾乎要眥裂,心中忐忑,驚喜,恐懼,五感俱交。
恍恍惚惚中,見一身著紅衣的女子從遠方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待他在反應過來,已經到了那女子身前。
“真的是你,我終於,找到你了……”
許落傾眼眶通紅,整個人經歷了風雪的侵蝕,顯得狼狽不堪,堅持著說完這一句話後,便暈了過去。
山洞中紅光撲朔,忽亮忽暗。
白流墨拿著帕子擦拭著她臉上的傷痕與風雪侵蝕過的痕跡,不知不覺間,手指輕輕描摹起她的眉眼來。
她似乎變了,卻又沒變,輪廓間,依舊是原來的她。
但也變了,少了以前的溫弱,如今,真似她所喜愛的紅梅,堅韌,
隱忍。
許落傾緩緩睜開眼,微微側頭,看見不遠處那個熟悉的白色身影,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落。
願我為星君為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醒了,起來喝點湯吧。”白流墨扶著她坐起來,沒有問她怎麼會出來,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她來說的第一句話,便已經讓他明瞭。
“小白,你哭了?”
藉著火光,她清楚的看到白流墨微紅的眼眶,還有臉上未乾的淚痕。
白流墨不言不語,拿起僅剩的一支木杓,舀了湯遞到她的嘴邊。
許落傾張嘴喝下,盯著白流墨的眼睛卻沒有半分移動,忽然,她輕輕勾起了嘴角,在紅色的火光的映襯下,笑容明豔。
白流墨閉上了雙眼,將許落傾緊緊擁入懷裡,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哽咽,她依舊笑意燦爛,雙手卻緊緊抱著他,眼裡流出兩行熱淚。
山裡晚上的風很冷,兩人卻坐在山洞外的岩石上,白流墨側風而坐,為落傾擋著那夾雜著雪花的寒風。落傾靠在他的懷裡,抬頭望著那輪圓月。
如此,兩人靜坐一夜。
“今日,我派人送你回去。”
“你覺得我會一個人回去嗎?”她幫他收拾著行禮,聽到他的話,轉頭一笑。
他不再說什麼,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報!敵軍已經找到了我們,正在朝我們逼近,如今已不足五里。”
白流墨應了一聲,“吩咐大家整裝,準備撤退。”
“……將軍,為何不與他們決一死戰!”
他輕輕的看了他一眼。
“我不想浪費你們的生命。”
“……是!”
許落傾整好行禮,走到他身邊。目光清澈,“以後無論去哪裡,帶上我。”
他與她對視,許久,點頭。
可是,他原本計劃好的撤退卻並沒有實現……
白流墨白衣黑髮,站在五十位與他一同經歷過生死的兄弟面前,目光平靜。
“你們,可決定好了?”
“是!”
“既然如此……那便戰罷!”
許落傾站在山洞裡,笑意清淺。看著外面那一襲白衣染上紅色,一點一點的,然後直到全部變紅,在雪地裡顯得那般妖異。
“白流墨!受死吧!”
“噗——”
白流墨勐然轉身,雙目眥裂。接住那一襲紅衣的女子,怒吼出聲。
“傾兒——”
“白流墨,你要活著回去,知道嗎?我在家裡,留了一份驚喜給你,咳咳……我想,你定是猜不出的,是我們的孩子。我為他起名叫白汜珞,有思落之意……我想,讓你今生今世都記著我,都記著我,莫要……莫要忘了還有一個喚做落傾的女子與你結為夫妻……”
許落傾輕輕的笑著,清淚滑落,目光欣慰,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不——落傾!傾兒!傾兒……”
那一年,那片山谷裡的雪被血染紅,卻在第二年的冬天長出了兩樹紅梅,紅如鮮血。此後,世人將那座山稱為雙梅山。
賜我三千弱水化作眼淚斷橋人不歸
只為紅顏一醉醉人自醉思念卻不配
賜我三千輪迴化作紅梅執子相依偎
詩我寫盡千回墨已成碑只怕你不美
她是六國聞名的調香師,她所調的香,具有諸多功效,殺人於無形,救人於美夢。
穆沉夜緩緩走入調香坊,也不看那坐在桌前背對著他的人,徑自到榻上躺下。“幫我續一個夢。”
她也不語,拿起面前的香料輕輕磨著,一時間香氣瀰漫,只剩下兩道淺淺的唿吸聲。
他們相識在南朝二年,那時的穆沉夜還只是一個任性恣意的小王爺,與她一個成天在外跑的野丫頭沒有什麼交集。墨夕燭後來想,若是一開始便沒有遇到他,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哎喲,誰敢撞爺!”穆沉夜的身子被撞倒在地,怒目看去不由怔住。
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姑娘揉著自己撞疼的腦袋委屈的撇了撇嘴,聽到他的話後也叫了起來。“喂,誰讓你神遊天外的!看到我撞過來你不會躲開?”
穆沉夜哭笑不得,敢情說,還是他錯了?此次母親誕辰,他想著親自出府給母親買個獨一無二的物什聊表心意,便熘出了府,沒想到卻撞上了這般潑辣的小丫頭。
“算了,本王也不與你計較了,你叫什麼名字?”看她的衣著也是個富貴人家的孩子,他在府中也是無趣,不如去找她玩啊。
“墨夕燭。”墨夕燭此時才注意到他的稱唿,本王?還是個王爺?要死了要死了,要是被父親知道,必然又要罰她跪祠堂了。
“哦,原來是墨家的啊,”穆沉夜挑挑眉,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只到她惱了才將視線收回。“墨家世代書香世家,沒想到出了你這麼個潑辣的丫頭。”
墨夕燭氣急咬牙,又礙於不敢將事情鬧大讓父親知道,只好憤恨的盯著他。“要你管!我記住你了,哼!”
穆沉夜瞅著她氣鼓鼓嘟著小嘴的模樣,不覺好笑,隨即想起了自己今日出府的目的。“糟了。回去晚了母親必要發現的。”穆沉夜急匆匆的跑走了,還不忘回頭衝墨夕燭擺了擺手。“喂,夕燭丫頭,明日我去你府上找你玩啊!”
“別,我可不想陪你這個大爺。”墨夕燭不屑的冷嗤了一聲,做了個鬼臉,準備轉身回府時卻看到了身後站著的臉,臉色頓時變了。“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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