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知道我這是……為什麼……為什麼不把我……把我……”不知不覺眼睛溼了，他抽噎著低聲說。

  “把你殺掉嗎？”侍塵天皺著眉頭，他不明白為什麼一個小孩子會有“殺掉”這樣的想法。他又拿出腰間的酒壺，喝了一口:“傳說一千年前這個世界曾經遭受大魔神的進攻，那個時候生靈塗炭啊！世界都快毀滅了，幸虧龍神降世，用自己的生命之力打敗了大魔神，我們才得救。不過龍神彌留之際卻留下了一道預言:這個世界危機並沒有解除，將來的某一天，黑龍之瞳的出現預示著毀滅的來臨。想要化解這場危機，唯有白龍之瞳出現！哼！屁話！這怎麼可能是真的？”

  “黑龍之瞳的預言不是真的嗎？”望凡抬起頭，黑色的眼睛裡帶著些許的……期盼。

  “不，是真的。我是說說它是‘傳說’就不對，那是史實好不好，那個小鬼竟給改成傳說了！”侍塵天憤憤的說，然後他又看向望凡，“既然黑龍之瞳已經出現，那我想白龍之瞳也不遠了吧！”

  望凡把臉放在膝蓋間，埋得很深，侍塵天根本看不見他的表情。

  良久之後，望凡才低低的說了一句:“誰想過要毀滅世界，我只是想和爸爸在一起而已。”

  侍塵天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他朝望凡走過去，敲了敲他的小腦袋。望凡抬起頭，滿臉都是淚痕。眼淚晶瑩的就像水晶，好像那右眼除了長的怪一點，其他沒什麼不同。

  “喝點吧！”侍塵天把酒壺遞給他。

  “這是什麼啊？”望凡擦著臉上的淚問。

  “烏心酒，烏心城的特產。最適合心情低落的時候來一口！”

  望凡愣了愣，接過酒壺:“難怪你滿頭白毛呢，原來愁的這麼厲害！”

  侍塵天一臉黑線。

  “咳咳！好辣！”望凡喝了一口，又被辣出幾滴眼淚。

  “辣一辣更好，辣出來眼淚，正好洗洗你的小髒臉。”侍塵天笑笑。

  “難怪你這麼白，原來整天洗臉啊！”望凡遞出酒壺。

  侍塵天接過酒壺，勐灌一大口。

  “我叫望凡，今年六歲，住在落鱗村。我爸爸是村裡的醫生，媽媽我沒見過，因為她在我出生的時候就已經死了……”望凡坐在洞壁旁，自顧自的說著，也不管侍塵天是否在聽。

  侍塵天拿了幾條魚給旁邊的小熊，又拿出幾條放在篝火旁。然後也坐在洞壁下，靜靜的看著望凡。

  “爸爸說，這眼睛我從出生就長在身上了，媽媽因為才……但爸爸一點也不怪我，他說媽媽看到我的第一眼說我會是個善良的孩子，他也相信。所以他從小就把這隻眼睛藏了起來，用紗布包住。他對村子裡的人說我的眼睛因為受傷了所以才包住的，但他是為了保護我……爸爸從沒對我提起過黑龍之瞳的事，倒是我知道啊，我聽過那個傳說啊！我是註定滅世的人，最後一定會被殺死的大壞蛋那種……黑龍之瞳的事我一直隱瞞著，誰也不告訴。可是，可是今天暴露了，我讓小標看到了，爸爸趕我走，他說他不要我了，可是我知道……可是我知道啊！他害怕，村民們知道了我會怎麼樣？他們會殺了我吧？也許會吧？他們一定會殺了我吧？我知道爸爸還是愛我的。他必須讓我離開啊！不然我會死的吧！我想回家找他，可是我不能，我不敢啊！”望凡說著說著，眼淚又悄悄地掉了下來，“我害怕死啊！我害怕明叔叔、老標叔，還有村長爺爺他們會殺掉我啊！我害怕啊！”

  小熊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也許它是想安慰安慰望凡，他竟然用舌頭舔了舔望凡的臉，還親暱得用頭在望凡的懷裡蹭了蹭，差點把望凡弄到。也許是因為和侍塵天待久了，所以才覺得“人”這種生物沒什麼危險吧！

  望凡被它這麼一弄，終於，紅紅的小嘴彎了彎。可是笑容卻突然僵住了，望凡滿臉難以置信的表情，懷裡的小熊竟哥白天那頭巨熊是一摸一樣的，只是縮小了很多。

  “怎麼了？”察覺到望凡的異樣，侍塵天問。

  “這……這隻熊……它……”望凡看著懷裡亂拱的小熊，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來。

  侍塵天皺了皺眉:“白天的時候我在森林裡見到了一具灰斑熊的屍體，那隻灰斑熊……是你殺的？”

  “灰……灰斑熊？”

  “就是你懷裡這隻的母親，”侍塵天指指它，“別看它們長得兇勐，其實是最溫順的一種熊類，他們的食物只有草和魚。對人類基本沒什麼敵意，只有在保護幼崽時，成年灰斑熊才會驅逐闖入領地的生物。你……”

  “……對不起……”望凡看著懷裡的小熊，它的眼睛黑亮黑亮的一點雜質也沒有。

  望凡終於明白小熊為什麼對自己這麼親熱了，因為自己身上有它母親的味道，血的味道。

  “不用說對不起，反正它也聽不懂。”侍塵天看了看他，說。

  “可是……”

  “這樣就對一頭畜生說對不起，你難道就沒想過別人來跟你說對不起嗎？”

  “為什麼……要對我說？”望凡一愣。

  “天生就擁有黑龍之瞳，天生就是毀滅之子。你難道就沒有恨過什麼嗎？比如說……命運不公什麼的？”

  “有啊，當然有啊！可是沒用啊！曾經有一次，爸爸出門去，要一天才回來。那一天，我把繃帶拆了下來，我站在鏡子前，看著這隻眼睛，我拿出剪刀放在眼前。我心想，既然這隻眼睛預示著毀滅，既然這樣！既然這樣！那我就把它毀掉吧！只要剪刀再往前進一點，進一點，進一點……可是我不敢，我想那樣一定很疼吧！要是爸爸看到會怎麼樣？可是我又不想放下，因為我真的很想當個正常的孩子，我想和大家一起玩的時候，不用整天擔驚受怕……最終還是沒有把剪刀放下，也沒有真的捅進去。我那個樣子整整一天沒動彈。直到晚上爸爸回來，他把我的剪刀奪走了，還大罵了我一頓。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生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哭……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做過那種事……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我天生就是毀滅之子啊！註定要毀滅世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