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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的花哥(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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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很舊。

  說它是客廳,不如說是雜物廳。

  除了一張簡陋的桌子和一張破沙發,沒有像樣的傢俱。

  牆面沒有粉刷過,還是最原始的水泥牆,上面貼滿了早已褪去了顏色的獎狀,應該是那個婦人兒子的,粗略一數,竟達到三十張之多。

  上面的字跡依稀可辯。

  他叫馮魁。

  很威武霸氣的一個名字,想來當初也是寄託了父母希望的。而且,從獎狀來看,年少時的馮魁也很爭氣,獎狀上寫著很多的“榮獲第一名”。可惜,在今天,在這昏暗的光線裡,那些獎狀,就像一個笑話。

  向晚換了一個方向。

  另一面牆上,掛著一箇舊式相框。

  裡面夾層裡有很多照片。

  大多是舊的,甚至還是幾張是黑白的。

  80年代,90年代,00年代……充斥著時代的變遷痕跡。

  但是,沒有一張整齊的全家福。

  向晚眉心輕擰。

  這個家裡,這盞燈下,都發生過什麼樣的故事?

  向晚慢慢走著,觀察著,都快腦補出一萬字的故事大綱了,突然發現牆角一堆雜物裡,有一小張碎紙片……

  很小,不到巴掌大,上面沾了汙漬。

  如果不是向晚對這個特別敏感,根本就不會注意到它。

  上面是鉛筆畫的遊戲人物,撕碎了邊,筆法拙劣,但仍然可辯上面的人物特徵,破碎的紙上,還寫了幾個小字。

  “最愛的花哥。”

  花哥?

  那是一款市面上很火的角色扮演類遊戲人物。

  向晚玩過一陣。

  那時候,她最愛的遊戲角色,也是“花哥”。

  這一刻,“花哥”躺在地上,在這個寒冷的房間裡。

  彷彿在無言地說著些什麼。

  向晚身子一顫,斜過眼,看房間那唯一的窗。

  她彷彿看到一隻手,一隻女人的手,白皙的,乾淨的,拿著一隻素描鉛筆,在臨摹著她喜歡的角色,可轉眼,女子的臉,突然變得僵硬,落下淚來,不停地哭泣,叫著“救命”……

  “你在想什麼?”

  白慕川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把向晚嚇得一個哆嗦。

  “你幹什麼啊?”她看他一眼。

  白慕川眉心一擰,伸手扶了扶她,“冷?”

  “還好啦,不太冷。我是在想事情,被你一打斷,差點嚇出心臟病!”

  向晚其實有一點冷。

  不是身體冷,那冷是從心底裡發出來的。

  如果沒有別人,她會撲過去圈住白慕川的腰,靠在他身上取暖,不讓自己置身於冰冷而詭異的空氣裡,嗅著死亡的味道,一個人胡思亂想……

  “嘴硬!”

  白慕川哼聲,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來。

  她說不冷。可臉都白了,怎麼會不冷?

  這裡的棚戶都沒有暖氣,當然,更不會有空調。

  冬天取暖的裝置,還是老舊的炭火爐……

  這家人只在臥室裡生了一個爐子,客廳裡,冷得像結了冰。

  白慕川把外套披在向晚的身上,“穿好!”

  向晚手指捏著,想脫下來,“我不冷,你別凍著自個兒……”

  “我熱著呢。幫我扶著!”

  白慕川帶了一點命令的祈使句,有點兇。

  向晚抿了抿唇,沒有再拒絕。

  “你臉色不太好看,昨晚沒睡好?”白慕川打量著她。

  嗯一聲,向晚沒有否認,將兩隻胳膊套入他的外套,裹嚴了自己,雙臂環抱,說話的時候,牙齒無端咬緊,“我是很久沒到這種地方來,有點不適。”

  “要不去車上休息?”白慕川偏了偏頭。

  “不用。”向晚搖了搖頭,又仰起蒼白的臉,問他:“情況怎樣了?”

  “勘查人員還在取證,初步瞭解,案情相當簡單,不過……”他看了向晚一眼,“死者的致命傷在後腦杓,不是頸動脈……”

  向晚一怔,“那兇手,有沒有吃那種藥?”

  白慕川:“從他兒子描述的情況來看,是有服藥。不過,得把人帶回去做進一步藥檢……”

  向晚聽完,點點頭。

  突然,她淡聲問:“白慕川,你玩遊戲嗎?”

  “嗯?”白慕川對她奇怪的問題弄得有點訝異。

  “問你話。”向晚態度很認真。

  白慕川深深看她一眼,“玩過。”

  “你在遊戲裡,會特別鍾情於男性角色吧?”

  “……”

  這什麼問題?

  白慕川繃著個冷臉。

  “我玩男性角色,不玩人妖,但也不會鍾情於男性角色。”

  理解很倒位嘛。

  向晚牽出一點笑,“對,我說的鐘情,就是很愛的那個意思……”

  “當然不會!”他說得斬釘截鐵。

  向晚嗯一聲,冷不丁道:“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什麼?”白慕川深深注視她。

  “這個案子,有內情!”向晚說著,找一個在做現場勘查的小哥哥拿了一幅手套,蹲在那一堆髒亂的雜物面前,試圖撿起那一張碎紙片……

  平房的地面,相當潮溼,那紙片貼在地上,汙黑汙黑的,看上去很髒。

  向晚好不容易才把它完好的拿了起來。

  迎著燈光,她指給白慕川看。

  “這應該出自女孩子的手筆。我那會兒也最愛花哥……”

  白慕川偏頭看她一眼。

  向晚沒有察覺,“馮魁不像會畫這個的人,她的父母……當然更不可能。可我剛才聽丁警官介紹,他們家只有一個獨子,沒有女兒,平常也沒有親朋鄰居往來,怎麼會有這樣東西呢?”

  這麼微小的細節,都被她發現了。

  白慕川目光流露出一抹異色,認真看著她。

  “有可能是撿的?”

  “又不是拾垃圾的人,可能性很小吧?”

  向晚解釋完,頓了一下,“你不是說過嗎?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存在,也不能放棄。這才是刑警精神。”

  白慕川欣慰地笑,“你進步很大!”

  “謝謝大人!”

  被誇獎,向晚當然開心。

  “能為重案貢獻一份力,我就開心了。”

  “有時候不經意的小細節,會成為很重要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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