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漫漫火光跪亡魂(一)
是夜。
更夫一手打著梆子,一邊高喊著:“天乾物燥,小心火燭,關門關窗,防偷防盜。”更夫先前被殷沈假扮的女鬼嚇掉了半條命,不過自從兇案偵破之後,知道自己遇上的是人不是鬼之後,更夫很快就好了起來,這幾日就又自個接了打更的活計。
這會已經是二更天,更夫一邊打著更,一邊有些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手下又是敲了一聲梆子,正打算收了東西,等走遠一段了再敲,更夫卻發現,不遠處似乎有些火光。
這會本就已經入夜,大多數人都已經睡下,外面烏漆嘛黑的,除了有些月光之外,就更夫手中的燈籠了,是而,不遠處那道火紅的火光,顯得格外地顯眼。
更夫當即往前快跑了幾步,等走近了,便瞧見一戶大宅居然著了火,這會漫天大火的,看著火勢,怕是已經燒了許久,更夫先是一愣,隨後又四處張望了一下,沒找到水,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拿起手中的梆子快速又急促地敲了起來,一邊高唿著:“走水了,走水了。”
梆子聲一陣陣,又響又急促的,再加上更夫一直在大聲唿喊,附近的人家很快就有人被驚醒過來,等出了門,一瞧,附近的人家居然著了火,當即忙活了起來。
這火現在還沒燒過來,可再晚一會,就要禍及鄰里了。
有人醒了之後,當即搬了家裡的缸啊水的,其他人也跟著一道把附近的人都喊了出去,一塊過來滅火。
更夫這會也扔了手裡的活計,幫著一塊兒撲火,門口的火燒得很旺,大夥自然先是朝著大門這邊,等到大門這邊的火被撲滅之後,先前忙著救火的眾人,這才發現,在火勢背後的門口,正跪著一個男人,低垂著頭,一動不動的。
“這……”在場的街坊都愣了一下。
最後還是有個膽大的年輕男人,走上前,拍了拍那男人的肩,可哪知他才剛拍了拍那人,還沒來得及開口問話,就見那跪著的男人,直直地朝著地上倒了下去,正面朝下,年輕男人嚇了一跳,忙往後退了幾步,那跪著的男人才沒有直接倒在他的身上。
“這……死……死了?”年輕男人有些結結巴巴地開口,一邊說著,男人一邊小心翼翼地上前,因為是正面對著地面倒下去,是而這會看不清男人的長相,年輕男人慢慢地湊上前,也不敢全湊上去,只是伸出一隻手,將人翻了過來。
待將人翻了過來之後,大夥也才瞧見這人的模樣。
莫雄安。
莫雄安?莫家莫老爺?他……他不是今日白日裡死在臨西堂嗎?官府的人不是將他的屍首帶回去了嗎?怎麼會在這裡?
眾人都是有些古怪地對視了幾眼,隨後抬頭望著這戶已經燒了牌匾的宅子,不是莫家又是哪戶人家?
白日裡莫雄安才剛遇害,明明屍首在官府,卻突然出現在了自己的家門口,而且還是以跪著的姿勢,而莫家又成了一片火海。
等等,莫夫人她們呢?
原本愣神的街坊,不知是誰反應了過來,喊了一聲“莫夫人”,大夥這才如夢初醒,這會可不是去考慮這些的時候,大火才剛滅了門口的,裡面的火可還沒有滅,也沒見莫家人出來,怕是被困在裡面了,怪事慢慢再說,這會,救人要緊。
郎珏這會才剛剛換了寢衣睡下,還沒過多久,就有捕快急急地趕了過來,大聲地拍著門板:“大人,大人你睡下了嗎?出事了。”
郎珏忙起身,批了件外衣就趕來開門:“發生什麼事了?”
“莫家著火了,還有莫老爺的屍首被盜了,這會正在莫家。”捕快簡單地說了一下眼前的情況。
郎珏面色大變:“你說莫雄安的屍首在莫家?”
“是。”捕快回,面上有些尷尬。
郎珏就住在知府衙門,後院是他的住處,前院就是官府的衙門,而莫雄安的屍首就安置在前衙,衙門裡有捕快輪流看守著,可就是這樣的情況下,明明應該在官府的莫雄安的屍首,這會卻出現在了莫家的門口,而且莫家大火。
“喊上幾個人,本官換身衣服,立刻就走,去莫家。”郎珏沉著聲吩咐。
知府衙門到莫家,有些距離,等到郎珏帶著捕快趕到時,莫家的火已經被撲滅了。好在更夫發現得早,所以,除了莫家之外,旁的幾戶人家並沒有受到牽連,不過,莫家這一宅子,也被燒掉了大半,這倒不算什麼。
當街里街坊將火撲滅之後,在宅子裡到處找莫家的人,可別說是活人了,連個屍首都沒見一個,這莫家一大家子,居然都不在莫家宅子裡,這火燒的,是一所空宅子。
更夫是最先發現這邊火勢的人,所以捕快直接就找了更夫過來問話,等更夫將當時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同捕快說了一遍,又說莫家沒人的時候,捕快也震驚得不行。
郎珏就站在一旁聽著,無需捕快傳達,聽了更夫的話,整個人眉眼都蹙了起來。
今日一日,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先是莫雄安在臨西堂遇害,之後官府介入調查,到了二更天,莫家卻突然走水,而莫家一家子人卻不知所蹤,還有莫雄安的屍首,從官府離奇失蹤,出現在了莫家的門口,聽更夫說,當時莫雄安是跪在門口。
為什麼?跪在門口是什麼意思?讓莫雄安認錯贖罪嗎?兇手又是如何悄無聲息地將屍首從官府中偷盜出來?還有,莫家這一大家子人去了哪裡?莫家的人不少,不可能走動之餘沒有任何人發現,可是莫家人就這麼橫空消失了,莫家人,到底是去了哪裡?是自己離開,還是被兇手帶走?若是兇手帶走,兇手又是如何做到,避開所有人的眼目,將這麼一大家子的人帶離莫家。
太匪夷所思了。
兇手的目的,兇手如何完成這一系列的行為,郎珏陷入了沉思中。
對了,之前顧念卿說過,當年溫州府那家被滅門的人家被一場大火燒了個乾淨,而莫家,也是一場大火,無緣無故的火勢,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聯絡?瞧莫雄安的模樣,跪著,只能是伏罪認錯,有沒有可能,他先前的猜測沒有錯,兇手就是那個孤女,她是為了復仇而來,因為當年的事,所以她殺了莫雄安還不夠,還照搬了一場火災,又讓莫雄安跪在家門口贖罪。
這似乎……也能解釋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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