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各方攪合愈迷離(二)
太子下學時,顧念卿依舊帶著宮人在外候著。
正宣帝雖然子嗣少,但皇家子弟總有一些,目送著那些人離開之後,不多時,就看到太子同郎珏並肩行來,兩人正在說著話,不過因為距離有些遠,聽不清兩人說了些什麼。
待走近了,顧念卿同其他宮人一併行了禮。
太子看到顧念卿,眉眼彎了彎,又同郎珏告辭,隨後帶著顧念卿等人離開。郎珏同顧念卿先前已經有過幾次交道,兩人若是接觸頻繁,難免會引起旁人注意,郎珏不敢太過明顯,是而,今日並沒有打算同顧念卿說話,只是在兩人交匯的時候,往顧念卿手裡塞了一個東西。
兩人一觸即離,倒沒有人注意到兩人之間的小動作。
顧念卿面色未變,跟著太子身邊離開,聽著太子說著課題上的趣事,偶爾接幾句話茬,與往日並無差異。郎珏目送幾人離去,待瞧不見人影了,方才收回視線,轉身往他們相反的方向離開。
顧念卿是在一個時辰之後,才尋到了機會,回了自個屋子,這才從袖中將郎珏塞給她的紙條取了出來,紙上寥寥數言,包含的內容卻不少。
玉佩乃是劉夫人之物,徐敬已歸,起疑顧念卿,還有劉夫人口中提到的那位老嬤嬤。
顧念卿看完紙上內容之後,就點了蠟燭,將紙條沿著燭火點燃,直至燒成灰燼。
徐敬?
顧念卿坐下,腦海中快速地盤算起來,她的確要避開徐敬,但是,徐敬很有可能是不多幾個知曉內情的人,原以為安景庭就是幕後指使,眼下卻被證實背後還有內情,倒是不知道徐敬知道幾分,或許該再試探試探他,但是她如今的身份,不適合再出面,萬一徐敬這次選擇將她暴露出來,那麼她之前所做的努力,將會前功盡棄。
至於玉佩,顧念卿蹙了蹙眉,有些不大理解,劉夫人的玉佩怎麼會在顧秀雲的遺物中?而且這遺物還是透過劉夫人的人,才轉而到了雪櫻手中,這未免有些太奇怪了,至於那位老嬤嬤,或許會是一條線索,不過對此,顧念卿無法干預太多,只能寄希望於郎珏。
在屋子待了一會,顧念卿就收拾了情緒,去太子身旁伺候,儼然一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的模樣。
徐敬雖然懷疑顧念卿可能還活著,但是怎麼也不會往皇宮想,而且一個外臣,哪有那麼多機會進宮,除了剛回到京師,進宮向正宣帝述職之外,便就沒有再進過宮。何況即便進了宮也碰不上,顧念卿大多都是在後宮和東宮走動,而徐敬則是在前庭,若非刻意,的確碰不上。
沒有遇上徐敬,顧念卿倒是遇上了另外一個人。
先皇后,靜善師太。
先皇后自從被廢后,除了太后召見之外,幾乎都是閉門不出,顧念卿在御花園遇上先皇后的時候,可見震驚。
“師太。”顧念卿屈了半膝。
先皇后道了一聲阿彌陀佛,隨後又道:“晚顧施主。”
顧念卿原本想要就此離去,但是想到先皇后在宮中多年,可能會知曉當年一事,起了相交試探的意思。
“殿下前些日子還在掛念師太,若是殿下知曉師太這會在御花園,怕是也得跟著一道過來。”顧念卿笑著說,太子這幾日喜歡上了梅花,先前摘的那幾支,已經開始有凋謝的趨勢,便就打發了宮人來摘,顧念卿嫌待在殿內悶,主動攬了這個差事,這會只有顧念卿一人,倒是方便了她行事。
先皇后笑了笑,道:“皇后娘娘將太子教得很好。”
顧念卿聞言,心下有些訝異地看了先皇后一眼。
“貧尼已經許久沒有同人好好說過話,不知晚顧施主,可願陪我這個出家人,話些家常。”先皇后開口。
顧念卿心下起了一些疑惑,先皇后這是什麼意思?先皇后被廢后,一直都是安分守己,好端端的,同她一個東宮宮女聊什麼?雖然心有疑惑,但是先皇后的提議,倒是正中顧念卿下懷。
“師太客氣,這是奴婢的福氣。”顧念卿笑道。
先皇后笑了笑,伸手指了前面的一處亭子:“晚顧施主,不如就去前面亭子小坐如何?”顧念卿自然不會拒絕,頷首應下。
到了年底,日子正冷,儘管御花園景色不錯,但也沒有太多人願意在這個時候出來,除了偶爾路過的宮人,此處這倒是難得一個可以安靜說話的地方。
兩人坐下後,先皇后就主動開了口:“貧尼十六歲入宮,眨眼已經過去十多年,如今偶爾回想,倒彷彿在一場夢中。”
顧念卿沉默,沒有擅自接話,先皇后突然拉她話家常,顧念卿不知先皇后的目的,不敢多言。
顧念卿的沉默,先皇后也不以為意,繼續往下說:“十多年來,人情冷暖,年少時的憧憬,曾經的怨恨,到如今再回首一看,倒像是個不成熟的笑話。”
顧念卿依舊不接話。
先皇后望向顧念卿,對於她的不接招,倒也不惱,再次開口:“貧尼這輩子,佩服過四個人,你可知,這四人是誰?”
顧念卿聞言,抬頭望向先皇后,目露疑惑。
先皇后笑了笑,答:“一是弘道高明聖武純仁至孝文皇帝,二是如今的太后娘娘,還有兩位,”縣恍惚頓了頓,視線有些縹緲起來:“你應該也聽過他們的事蹟,當年名動天下的九安先生,同他的妻子凌琅郡君。”
弘道高明聖武純仁至孝文皇帝是秣陵帝的封號,是太后的夫君。
聽到先皇后提起孟秦夫妻,顧念卿這才抬頭望向先皇后,心下起了提防,好端端的先皇后突然提起她的師傅師公,這讓顧念卿不得不多了一些緊張。
先皇后卻是好像沒有注意到顧念卿的視線似得,繼續開口:“貧尼當年同凌琅有過幾面之緣,凌琅同皇上情同兄妹,因此她對貧尼曾經這位兄嫂,倒也照顧有加,當年,皇上有心廢后,凌琅便曾託人送信於貧尼,願助貧尼一臂之力,不過,貧尼拒絕了。”
顧念卿勐地蹙起了眉頭:“師太,凌琅郡君不是已經去世多年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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