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卿去了一旁坐著，郎珏也斂了心思，專心查案。

  案發現場有些混亂。

  這本是看戲的場子，賓客不少，每張桌子有些間隔，但是間隔不大，差不多是除了椅子外，能過一個人的間距，桌上擺滿了瓜果茶點，有些人將那些瓜果的殘骸放在了桌上，有些則是隨意地亂扔在地，莫雄安坐的這處，還算乾淨，他桌上的那些瓜果茶點並未用多少，殘骸也都放在桌上，堆積了小小的一塊，並不多。

  一張桌子一共四個位置，莫雄安只坐了靠左的一處，剩下三個位置都空著，這會，其他三個位置的椅子都安放地整齊，唯有莫雄安坐的那一把，隨著莫雄安的身體，翻到在地。

  大概是莫雄安倒地時，幅度篇幅過大，不小心撞到了桌子，桌上放著的茶杯，原應當是滿水的，這會濺出了一些，因為郎珏過來需要一些時辰，所以桌上的水已經差不多都流乾了，只有很偶爾地還會滴上一兩滴，而順著水珠落下的桌腳處，激起了一小灘水漬。

  郎珏半蹲下身，觀察了一下那個水漬，又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杯子，杯子裡還餘了一些水，郎珏放到鼻子下嗅了嗅，又倒了一小點到桌上，觀察了一番，之後又檢查了茶壺中的水。

  梨春班一場戲的票子不便宜，來的也有不少達官顯貴，是而，臨西堂提供的茶水，也都是上好的茶葉，從味道中可以瞧得出來，地上的水漬，杯子裡的水，茶壺裡的水，是同一種茶葉浸泡，至於有沒有其他東西，郎珏無法辨認，得找醫者過來瞧瞧。

  郎珏檢查完茶水之後，又開始打量起附近的環境。

  這個案發現場，不好查。

  眾目睽睽之下死亡，那麼多雙眼睛，兇手卻選擇在這樣的一個環境下動手，他真的躲過了那麼多雙眼睛？而且，他是怎麼下手的？郎珏想到的第一個可能，就是中毒。

  若是中毒，倒是好解釋，只要在莫雄安的茶水中下毒，看戲途中，莫雄安必然會碰茶水，這樣一旦中毒，眾目睽睽毒發身亡，也合情合理。如果真是中毒，那此案倒是好查，只要查查哪些人碰了莫雄安的茶水糕點，不難發現線索，可就怕的是，莫雄安並非中毒死亡。

  郎珏又看了旁的莫雄安一眼，若是中毒，人嘴唇、手指腳趾大多都會泛青紫，而莫雄安此刻卻只是顯白，所以，郎珏覺得中毒的可能性不大，或許是他孤陋寡聞，有些不會浮於表面的藥物，但是這個可能性太小。

  如果不是中毒，換了其他的死法，兇手是如何動手的？

  人多眼雜，不是個動手的好機會，尤其是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而且由於人太多，案發現場說到底還是有了些破壞，除了莫雄安周圍，旁的地方，即便是找到了什麼線索，但是又有誰能保證是兇手留下的，而不是一些客人無意間造成的？這麼一來，這案發現場的效果就大打折扣。

  唯一能夠利用的或許就是莫雄安這一張桌子周圍。但是這周圍又太過乾淨，除了郎珏方才所瞧，旁的似乎就沒有什麼古怪的地方了。

  郎珏蹙了蹙眉，走向李掌櫃，問：“今日死者到了臨西堂之後，哪些人和他接觸過？還有，從死者入座之後，又有哪些人接近過這張桌子？”

  李掌櫃仔細想了想，答：“這事小的不好說，小的也並非時刻盯著莫老爺，不過，莫老爺很少搭理人，前兩日就是如此，除了第一日同郎大人你說過些話之外，這兩日來，大多都是直接到了這，就去了自個位置坐著，也不同旁的人搭理，而且莫老爺出門都是帶著隨從，應該是沒有人能夠近他身，也就是莫老爺入座之後，幾位隨從去了一旁，在這之後，如果說有能夠接近莫老闆那張桌子的，應該就只有倒茶水送糕點的夥計了。”

  莫雄安雖然出身低，但是自己發展得倒算是不錯，做到正四品的揚州知府，本身有些傲氣不足為奇。在莫雄安眼中，這些人，的確不值得他相交，就連在郎珏面前，他尚且要端著面子，更加不要說這些普通人，在莫雄安眼裡，怕是不足與他一併道也的。

  如此一來，他自然不會去和這些人打交道，而旁的那些，莫雄安還是揚州知府時，一些商人沒法子，只能湊上前去討好莫雄安，如今莫雄安已經不是揚州知府，不管他是不是在京裡有什麼人脈關係，與他們干係不大，自然也就沒有必要湊上前去討好。

  若是個好打交道的，交好也無妨，可是莫雄安本來就是個不好相處的，大夥自然不會上前去自討苦吃，是而，李掌櫃的話說的應該是事實，不過，也不能就此確定，說不準就是有人湊上前去了呢？李掌櫃沒有注意到，總會有人注意到，如果在場的人，真的無一察覺，那間接也能夠證明，莫雄安到了臨西堂之後，在入座之前，的確沒有和人接觸過。

  如果沒有和人接觸過，剩下能有這個可疑的就是靠近過這桌子的臨西堂的小廝了。

  郎珏正在思考各種可能，眼下什麼線索都沒有，一切全靠猜測，的確不便查案，又將周圍打量了一遍，郎珏才走到仵作身邊。如果仵作這邊能儘快斷定莫雄安的死因，他追查的方向也能清楚一些。

  仵作面色有些沉重，他已經簡單檢查了一遍莫雄安的屍首，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取出銀針，用皂角水擦拭，之後取出紙，尋了個捕快，讓人將紙按在莫雄安屍首的口鼻處，之後，仵作一手按住屍首的下巴，一手將銀針直接朝著喉嚨處探了下去。

  不多時，仵作取出銀針，銀針上殘留了一些異物，但是顏色卻變化不大。

  莫雄安不是中毒而死？

  雖然早有預料，郎珏還是蹙起了眉頭。

  仵作也面色沉重地站起身來，望向郎珏：“大人，莫老爺的屍首，卑職需要帶回府衙仔細確認一遍才能得出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