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將莫雄安的屍首帶回了府衙，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

  莫雄安的屍首上，並未明顯外傷，甚至並沒有流血的情況，一般這樣的情況，通常是中毒情況居多，不過，仵作方才已經試過，並非中毒。不過，也不能就如此斷定，如果是慢性毒藥，莫雄安服用毒藥時辰過長，毒性被壓制了，不能從口中測出也不奇怪。

  還是先前的法子，將銀針用皂角水擦拭之後，探入死者的喉內，用紙封住死者的口鼻，之後，用熱糟醋自下罨洗，漸漸往上，一段時辰後，取出銀針。

  若是中毒，此刻銀針應當會顯青黑色，可是，仵作取出銀針後，依舊未曾變色，莫雄安，的的確確不是中毒而死。

  無明顯外傷，又不是中毒而死，那隻能是體內五臟六腑出了毛病或是一些內傷之流，內傷不可能，若是內傷，身上肯定也能夠查到一些痕跡，那麼很有可能就是死者本身自己帶的一些毛病。

  仵作在官府幹了不少年，自然認得莫雄安，知曉莫雄安有心疾，只是莫雄安是個十分惜命的人，雖有心疾，但是平時注意得當，很少犯病，所以，仵作一開始並沒有打算往這方面想，可是眼下死因都查不出來，仵作也只能去往這些方面去想了。

  將手指按在莫雄安的屍首上，以一定的方位去按，一點點地從身體上方往下走，又轉過來按了屍首的後背。仵作有些能耐，是而能夠依靠這一手摸骨，大概瞭解體內五臟六腑的情況，但也只是大概而已。從仵作的檢查來看，莫雄安的五臟六腑並沒有什麼受損的痕跡，至少他檢查下來是這樣，如此一來，似乎只有一種可能。

  “大人，我懷疑死者是犯了心疾，猝死。”仵作沉聲道。

  一點問題都沒有查出來，那麼就只有可能，是莫雄安犯了病，導致的猝死，心疾導致猝死，並不少見，只是莫雄安平時十分注意，這事放在莫雄安身上，有些奇怪。

  仵作知曉，郎珏自然也知曉，莫雄安的情況，在他來揚州時，已經知道得一清二楚，一個十分注意保養的人，最後死在了自己的心疾上？若真的簡單只是犯病導致的猝死，那麼這樁事，可就完完全全是一個意外了。

  郎珏覺得不可能這麼簡單。

  “本官不要懷疑，你可有什麼法子確認？”郎珏問。

  仵作聞言，沉默了一下，隨後開口：“解剖屍體。”

  郎珏蹙眉，隨後點頭：“去莫家走一趟，請示一下莫夫人，若是莫夫人答應自然最好，若是她不應，本官再來想法子。”不少人都講究完整，所以極不喜歡屍首被解剖，尤其是有身份的人，更加不喜歡有人在身上，即便只是一具屍首上動刀子。

  趙九站在一旁，一直沒說話，這會聽了，這才上前應了一聲，隨後離開，顯然是去了莫家。

  “除了死因之外，有沒有發現其他可疑的地方？”郎珏問。

  仵作搖了搖頭：“死亡時辰就在半個時辰內，的確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死去，身上並無明顯外傷，死者雙眼瞪大，嘴唇泛白，死前應該有輕微顫抖，除此之外，就沒有什麼可用的線索，從眼下來看，心疾猝死的可能性，很大。”

  “你覺得這只是一個意外？”郎珏問。

  仵作沉默，似乎是在斟酌如何開口，郎珏蹙了蹙眉，說：“直說便是。”

  “大人，若是從一個仵作的角度來看，如果解剖屍體後，的確是心口出了問題，因為心跳驟然停止導致的猝死，那麼，卑職只能說，這是一個意外，因為心疾突犯，導致的猝死，可若是從一個和莫雄安曾經共事過的屬下來說，卑職覺得，莫雄安之死，疑慮重重。以卑職對莫雄安的瞭解，他十分惜命，因為身患心疾，在吃食住行上十分在意，在他任揚州知府多年中，卑職只看過他犯兩次病，第一次是莫雄安的老母去世，莫雄安悲痛之下，情緒波動過大，導致了暫時性的昏厥，第二次是莫雄安的嫡長子考中狀元的訊息傳回時，因大喜而突然犯病，不過，這兩次犯病也只是造成了暫時性的昏迷，並無什麼大礙，莫雄安的心疾不算嚴重，也不算輕，加上他平時保養得當，除非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會造成猝死，否則……”仵作搖了搖頭。

  大悲大喜之下，也不過是造成暫時性昏厥，而眼下，只是看了一臺子戲，就突然猝死，這，的確有些古怪。

  這裡中間還有什麼問題？難道真的只是個意外？想到今日梨春班的那出戏，難道是因為那出戏裡的劇情關係？可這就造成了莫雄安的死亡？郎珏覺得，這太說不過去了。

  或許，他還得找莫家的大夫，問問莫雄安的情況，有沒有可能是莫雄安的心疾近些年加重了，所以才會出現猝死的情況來。

  這邊郎珏同仵作說著話，另一邊，趙九已經到了莫家，莫夫人已經聽到了莫雄安遇害的訊息，此刻正傷心不已。

  莫雄安雖然有些壞毛病，但也並非全無可取之處，至少在娶妻一事上，莫雄安算是少有的明白人。他的正妻是他幼時定下的娃娃親，女方家中普通，但莫雄安高中之後，並未拋棄糟糠，而是風光迎娶了這位窮家姑娘。

  這麼多年來，除了這位正妻，莫雄安也只納了一房小妾。

  納這位小妾還是因為莫夫人早年的時候受過傷，不易懷孕，莫夫人感念莫雄安不棄，自然不想看到莫雄安無子送終，在嫁給莫雄安三年後，依舊無出的情況下，做主給莫雄安納了一房良家小妾，莫家這才多了一位趙姨娘。

  趙姨娘出身雖普通，但也是正正規規人家的女兒，若是從身份上來比，比莫夫人還要高些。趙姨娘進府之後，莫雄安倒也在她房中住了幾日，不久後趙姨娘就懷了身孕，十月後生下了一子。

  不過，很可惜，這個庶子在三歲那年就因為生了急病，不治早夭，如今莫雄安膝下的一子一女，都是莫夫人所出，聽說是莫雄安發跡之後，找了名醫大夫替莫夫人調理，這才留下了這一兒一女。可見，莫夫人同莫雄安，兩人夫妻感情倒是不錯。

  莫家小姐已經出嫁，嫁到了杭州，而莫家少爺這會正在京師為官，是而家裡只有莫夫人和趙姨娘。

  趙姨娘雖然沒有子嗣，但是莫夫人是個良善的，是而，她在莫家的情況不錯，同莫夫人的感情也好，這會，兩人都是眼眶通紅，莫夫人哭得要兇些，趙姨娘顯然要淡然些，還有心思安慰莫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