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城公主字字句句的質問，聲線微顫，泣泣飲血，雖然她極力平復自己的情緒，可憤恨的淚水，瞬間決堤。

  煜森做了虧心事，不敢對上她的視線，他微微低頭，雙手垂在兩側，渾身緊繃。

  “我……我沒想報復你，我只是不甘心！”

  憋了半天，煜森開口道。

  陰城聽到這話，像是聽到什麼笑話，冷聲笑了。

  可笑著笑著，她又紅了眼。

  “煜森，我們之間的事，彼此心知肚明，我以為過了兩千年，你這人渣會有所改變，我說服自己，不要陷在過去的回憶裡，嘗試著原諒你，也放過自己。

  可你呢？在我選擇與你握手言和的時候，你卻利用我對你的信任，卑鄙的對我下蠱毒……”

  不知是不是戳到煜森的痛處，他突然暴躁打斷：“我說了，你的死，與我無關！我曾愛你如命，看著你被母親灌入蠱蟲，練就不死蠱王之身的時候，我的心比你還要痛上一百倍！

  你以為當年我沒阻住嗎？我為了你，和養育我的母親作對，與整個白苗寨作對，可那時的我，什麼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你含冤而亡！

  你死了，我瘋了，我花了很多年，處心積慮的為你報仇，在你死後的五十年，我一夜屠殺整個白苗寨，我的族人同胞都死了！當我揮刀砍殺母親時，她告訴我，你沒死，你的冤魂仍然流蕩在世間，只要我按照她說的去做，來日我們肯定會相逢！

  我為了再次見你，按照母親的做法，我成了白苗寨最後一個試驗品，在那個暗無天日的房間裡，我等待了數千年，終於，母親成功了。

  我成了世間第一個不死之身的蠱王，我以為得到了永生，只要找到你，我們就能再續前緣！

  可你真的好殘忍，輕飄飄的一句不愛了，就轉身嫁給別人了，你憑什麼這麼對我？

  我不好過，誰都別想好過！

  靈兒，你是我的！永遠都是！”

  靈兒，是陰城公主的乳名，她之前對我提過一次。

  但現在的她，早就不是當年的靈兒了，所以她從不在外人面前提及這事。

  當煜森喊她靈兒的時候，眼底佈滿怒意的陰城公主，有片刻悵然。

  站在不遠處的莫染，瞳孔微微瞪大，他應該很震驚吧。

  畢竟他的妻，從未對他提及她的乳名。

  煜森此時的情緒全崩了，他不顧莫染在場，張開雙臂，向著陰城公主走來。

  我站在一側，想阻住，可陰城公主卻輕聲道：“我和他的事，我來解決。”

  我退到了一邊，目光擔憂的看著他們。

  煜森站在陰城公主面前，雙臂開啟，面帶微笑，不知哪來的光打在他身上。

  說實話，煜森長得很好看，那雙鳳眼真的很能迷惑懵懂無知的少女。

  我想，當年陰城公主會死心塌地愛上他，就是愛慘了這雙眼吧。

  相比莫染那種氣質出眾，五官平淡的妖怪來說，煜森在外形上確實佔了一定優勢。

  我不知道陰城公主心裡怎麼想的，但我希望她不要辜負莫染的一片深情，更不要被煜森那張臉迷惑。

  所有人都在屏住唿吸，目光投射在他們兩人身上，特別是莫染，我感覺要是陰城公主敢投懷送抱，他能氣得立刻轉身就走。

  “煜森。”陰城公主喊著他的名字。

  “嗯，靈兒，我在。”煜森溫柔的回應她。

  他滿臉期待的看著陰城公主，沒有強迫，沒有威脅，沒有深情款款，就等在原地。

  只要陰城公主往前一步抱上他，煜森就贏了。

  而他對此，似乎非常有把握。

  我緊張的心都要跳出來，陰城公主沉默了一下，抬腳走上去。

  我立刻回頭看莫染，其他人也看著莫染，皆是同情之色。

  莫染本尊倒是淡定，因為陰城公主抬腳的那一刻，他已經甩袖離開。

  留給我們的，只有一個蕭條悲愴的背影。

  與此同時，陰城公主已經撲進了煜森的懷裡。

  煜森緊緊的抱著她，像是抱著失而復得的無價之寶。

  可笑的是，陰城公主的身上，還穿著莫染給她挑選的婚紗。

  我吐了口氣，往回走，我覺得這時候，不應該打擾這對破鏡重圓的戀人。

  可剛邁出腳，就聽見一聲悶響。

  接著煜森捂著心口的位置，倒在地上，他瞪著眼眸，不可置信的看著陰城：“靈兒，你……”

  陰城公主的手裡，拿了把散著寒光的刀子，她一步步走向煜森，分開腿，跨坐在他身上。

  一刀接著一刀，狠狠的插進他的心臟。

  她又哭又笑，眼淚和鮮血沾在一起，染髒了她潔白神聖的婚紗。

  “煜森，我承認，千年前我特別特別的愛你，就算死在你手，我也心甘情願，其實我早就可以化為實質，回白苗寨報復你們，但我沒有。

  我只是在寂靜的夜裡，坐在你的房樑上，靜靜的望著你，直到你為了我，屠殺了整個白苗寨，大仇得報的我，才了無心願的離開苗疆。

  你為我做的事，我都清楚，可你不覺得做這些，早已為時過晚嗎？

  從我死掉的那一刻，我就不愛你了，我可以原諒你對我做的，但我們的感情回不去了。”

  陰城公主此時就像個瘋子，一直扎著煜森的心口，直到煜森不再掙扎，她才喘著粗氣，趴在他的耳邊，輕輕道：“若有來世，希望我們形同陌路。”

  煜森抬手，用最後一絲力氣，摸了摸陰城公主的頭髮，緩緩流下一滴淚。

  風聲起，鳥鳴嘶，煜森死了。

  雖然死得很慘，但他離世的時候，嘴角是帶著笑意的。

  因為至死他都緊緊的抓著陰城公主的手腕。

  這個結局，是我沒料想到的，我怔愣在原地，陰城公主卻決然起身，拔出煜森體內的刀子。

  很快，煜森的屍體就被一群黑色蠱蟲吞噬，消失的乾乾淨淨。

  他是不死蠱王，實則他的身體早就死了，之所以可以存活人間，是因為體內這些蠱蟲操控著。

  我放出索命蠱，讓蠱蟲們自相殘殺。

  隨即拉著陰城公主回去找藍令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