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87頁
連六對著選單,他從小不愛讀書,不怎麼認字,好不容易選單上的字都認識,組合在一起卻不知道是什麼。
“麻辣拌是何物?”他小聲嘀咕道。
“不知道啊。”
因為怕露怯,連六隻得指著選單隨便點了幾個,道:“唔,就這些吧。”
小二記下,問:“來四碗?”
“對。”
“什麼口味的,您看這邊有微辣、麻辣、酸辣、甜辣、酸甜辣……”
連六不認識“辣”字,再次隨便指了一個。
小二點頭,退下傳菜去了。
不一會兒,四碗熱氣騰騰的麻辣拌就擺到了桌前。
這下幾人的表情比剛才看不懂選單時還要僵硬:“這是什麼?”
麻辣拌有點類似於麻辣燙,都包含了豐富的食材,只不過麻辣拌無湯,且調口味時會以麻醬為主味,根據食客的選擇,可以從甜、酸、辣中自由搭配選擇。麻辣拌有肉有菜有面,食材豐富,顏色繽紛,香醇濃厚的芝麻醬均勻地裹在食材上,紅油鮮亮,比起帶湯的麻辣燙來說口味更厚重一些。
這麼一大碗大雜燴,瞧著新奇,聞著也新奇,連六幾人不由得有些擔心價錢會不會太高。
待小二離開以後,他們才猶豫著動筷。
攪一攪麻辣拌,濃稠的芝麻醬帶起一陣鮮香麻辣的香氣,夾著酸甜的味道撲面而來,實在是叫人食指大動。
要不怎麼許多菜都要勾芡呢?一是能讓食材掛汁,口味更濃;二是為了增加一層亮膜,讓賣相更好看。比如現在,挑起一塊深綠的海帶片,瑩亮的芝麻醬裹在其表面,點綴著芝麻醬,紅油微閃,看著就十分誘人。
連六從小長在北地,不怎麼吃過海產,更沒吃過海帶。海帶表皮微脆,滑熘熘的,咬下去的口感又很實,彷彿吸收萃取了大海的味道,但那層微微怪異的腥被麻辣酸甜的味道壓下,只餘下濃厚的鮮味。
再挑起一根青菜,青菜比起海帶來說更能裹湯,菜葉被浸泡入味,挑起來沉甸甸的,一入口,全是麻醬的味道,嚼著咔嚓脆香,麻醬味綿長細膩卻霸道,醇香味溢滿了唇頰四處。舌尖感覺到了微麻微辣,但卻因為那曾提鮮增味的酸甜,讓人不自覺忽視了辣味帶來的刺激,只剩過癮,直到最後,才能在回味裡品出青菜的清新味。
連六徹底愣住了,這……剛才進來時有食客說這裡“物美價廉”,一定是夥同姓藺的訛人的吧,如此美味的吃食怎麼可能價廉呢?
不過他立刻就拋開了這個想法,品嚐美味最重要。
魚丸彈牙,鮮味十足;肉腸皮脆,內裡軟糯,十足的澱粉是靈魂,一定要細膩的口感配上肉香味才算是正宗;寬粉嚼勁十足,嫩嫩滑滑的,裹滿了醬汁,吸熘入住,在舌尖跳動彈牙,嚼起來很容易讓人上癮。
菜品豐富,慢慢一大碗,沒怎麼品嚐就消下去一大半,碗底剩下的芝麻醬和麵條裹在一起,更顯濃稠。
此刻麵條已經被泡軟了,吸飽了醬汁,有點融,筷子攪拌起來會發出黏煳煳的聲響,一挑就是一大筷子,將殘留在碗底的芝麻醬全數裹挾,濃稠至極。
這個時候得把嘴張的很大,塞入口中,鼓著包子臉慢慢的咀嚼。這是麻醬味最濃的時刻,彷彿嚼的不是面,而是純粹的醬汁,每一口都能感受到醇香在口裡迴盪,融軟的麵條嚼起來不費力,但也不會軟爛過頭,與芝麻醬混雜在一起,有一種讓人無比滿足的幸福感。
連六一行人吸嚕吸嚕地把碗底的麵條吃乾淨,最後一口還得用筷子在碗底轉一圈,保證把麻醬全部帶走。
他們吃完了,無比滿足地抬頭,就見到一位娘子站在面前古怪地看著他們。
她眉眼藏著英氣,打扮利落,身姿挺拔,明豔似火,一點兒也不像京城裡嬌滴滴的大家閨秀。
連六吃過癮了,一直擔憂的心還未放下,生怕這位是此店掌櫃來訛錢的。
他嚥了咽口水,努力表現得不像個鄉巴佬進城:“咳,掌櫃的結帳吧。”
那娘子聽他開口,眉頭微蹙:“聽你口音,不像是京城人士。”
連六頓時不開心了,他的口音有那麼重嗎?
“怎麼?我、我們那裡也有很多美味的吃食的,比如說,比如,呃……那個什麼,羊肉湯,可美味了,還有炙野豬……”
那娘子打斷他:“你是北地來的?”
他有點驚訝:“你還能聽出來?”
那娘子笑笑:“是啊,因為我也是北地人。”說到這兒,她微微垂眸,神情半是懷念,半是落寞,“羊肉湯和炙野豬哪算的上是什麼美味啊。”
連六不愛聽了,但是麻辣拌放在自己面前,他還真不敢大言不慚胡亂吹牛。
周氏抬頭,看他們一個個膚色微黑,眼神明亮的模樣,更生起對漠北的懷念:“上過戰場?”
連六覺得眼前的人氣勢十足,不自覺地就答道:“是。”
周氏臉上露出親切的笑意,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看向他們的眼神帶著一絲欣慰:“小二,再給這幾位小哥來幾碗麻辣拌,還有隔壁的腸粉、手抓餅什麼的,都來一份,掛我帳上。”
連六稀里煳塗地沒鬧明白是怎麼回事,那邊周氏已準備走了,走到一半,又回頭指指連六:“他受傷了,不能食辣。”
等小二應下下樓以後,連六才反應過來,忙叫住周氏:“誒,這位夫人,什麼叫掛你帳上?”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