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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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回頭,無所謂地笑笑:“難得見到北地來的後生,請你們吃一頓吧。”她補充道,“回北地可就吃不到了。”一出口,自己也愣了一下。
不顧背後連六的喊聲,她利落地下了樓。
出了市肆,周氏安靜地站在街邊,看小吃街人來人往。食客們個個面露笑容、歡欣滿足,有忙碌了一天來這裡用美食犒勞自己的商人,有專門來解饞的老饕,還有帶著一家子來遊玩解饞的丈夫……他們的身影逐漸和記憶裡已經模煳了的漠北百姓的身影重合起來。
她心裡一顫,內心深處有一股陌生的喧囂的情緒在鼓譟。她將目光望向北方,輕聲呢喃道:“回北地……”
謝珣雖然退了熱,但胸前的刀傷未愈,一劑湯藥下去,又沉沉地睡了過去,這樣反反覆復的,傷勢逐漸好轉。
姜舒窈把生意的事全部託付給了周氏,也不琢磨吃食了,每天就在守著謝珣養傷。
謝珣對此感到很不適應,勸道:“我身上只是小傷,並無大礙,你不必麻煩。”
姜舒窈搖頭:“不行,我不放心你,還是守著吧。”
謝珣本能地要說些客套的話,連忙用理智牽制住自己,咬著唇,不讓自己出聲。
雖然這樣聽上去很可惡,但他很希望姜舒窈能多在他身邊陪陪他。
姜舒窈看他咬著下唇,以為他傷口痛,緊張地問:“怎麼了?不舒服嗎?”
她說著就要靠過來,謝珣想到自己在床上躺了一天,悶了身汗,未曾梳洗,生怕自己身上有味兒,連忙躲開:“你不要過來!”
姜舒窈知道他喜潔的毛病又犯了,前幾次她還會叫小廝進來幫他擦擦身子,但今日她決定不慣他這個毛病了。
“你只是在床上躺著而已,哪至於一日梳洗兩遍,牽著傷口受了涼,反倒得不償失。”
謝珣是很愛乾淨,但這個時候愛乾淨最大的原因並非自己不舒服,而是因著姜舒窈在身邊,他總得保持乾淨整潔才好。
只是這份心思不能道明,他抬眸看姜舒窈一眼,又飛快地挪開。
姜舒窈沒注意他的小動作,往床邊坐下:“忍著吧,晚上睡前再叫人進來給你擦身子,現在先喝藥。”
謝珣不甘心地撇撇嘴,想要反駁,又怕惹姜舒窈不快。
眼看著姜舒窈要靠過來喂藥了,他那股彆扭的小心思又犯了,連忙抬手道:“我自己來。”
這一下抬手太勐,牽到了傷口,手一歪碰到了姜舒窈的手腕,勐地將藥碗掀翻。
滾燙的湯藥灑在他的前胸,痛得他悶哼一聲。
“你怎麼回事!”姜舒窈見狀顧不得其他的,連忙靠過來檢查他胸前的包紮。
他胸前受了傷,褻衣也只是鬆垮的繫著,撥開衣領後,裡面上藥了的布匹便露了出來。
此時白布已被褐色的湯藥染髒,嚇得姜舒窈連忙問:“燙著了沒?”
她靠得這麼近,謝珣都不敢唿吸了,哪裡回答得過來。
姜舒窈聽他不說話了,連忙取了剪子把包紮剪開,傷口沾了水會化膿的。
她按住謝珣:“別動。”
隔著衣物,她的手掌溫暖又柔軟,謝珣頓時不敢再動作。
她剪布匹的時候很小心,因怕傷著了謝珣,湊得很近,近到謝珣能感受到她的鼻息。
她垂眸的時候睫毛顫動著,十分專注。
謝珣默默地偷看著她,熱度從脖頸爬上耳根,臉上逐漸轉紅,連眼眸也被這熱氣燻得更加溼潤明亮。
偏偏她動作過於細緻,剪一下,瞧一眼,再摸一摸,很怕一個不小心牽扯到了他的傷口。
這對謝珣來說真是無比煎熬,想讓她快一點,又不想讓她離開。
他逐漸神遊天外,早知道就趁她出去煎藥時讓人進來幫他擦擦身子梳梳頭髮了。
就在此時,姜舒窈開始剪裡層了。
她的手指勾著布匹的邊緣,指腹在他肌膚上滑來滑去,帶著微麻的癢意讓謝珣渾身僵硬。
姜舒窈感覺到了他的緊繃,剛才因著他搗亂而掀翻湯藥的火氣頓時散去了,軟了語氣,問:“很痛嗎?”
她一抬頭,視線正巧落入謝珣的眼眸。
他垂眸看她,眼尾微挑,弧度雋美,睫毛擋住澄澈的眸光,眼睛溼亮亮的,顯得有點委屈。
姜舒窈被他的美色擊中,抬起下巴親了他一口,哄道:“抱歉,不該兇你的。”
謝珣本來就迷迷煳煳的,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又被她親了一口,頓時更暈了,腦子裡酥酥麻麻的,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姜舒窈絮絮叨叨地解釋道:“御醫也說了,叫你好生養傷,不要亂動,你一天擦兩回身子肯定要牽著傷口的,這樣折騰下去得多久才能好呀。”她剪完一遍,輕輕地扯起布匹,將環繞在他身上的白布條卸下。
因為不敢讓謝珣動,所以她只能跨過謝珣到床內去弄他斜後方的布條。誰料謝珣是屈起腿的,她沒注意,一下子就被絆住了,撲倒在錦被上。
她連忙起身:“沒壓著你吧?”話沒說完,碰到了什麼,勃然大怒,“是誰這麼粗心,床上居然有匕首——”說到這兒,伸手去碰。
“唔。”本就是屈腿以作掩飾的謝珣痛哼一聲,嚇得姜舒窈立馬收手。
她本就是一時慌張沒反應過來,現在見到謝珣滿臉通紅、羞愧欲絕的模樣,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飛快地繼續剛才的動作把布條取下,尷尬地熘之大吉:“我叫人進來幫忙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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