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百零六
兩個女子站在刑場旁酒樓的高處看著底下人民的憤怒,有人謾罵,有人詛咒,有人落淚,無一例外的,帶著淒涼
曾經尊敬,信任的人,在名為人性的面具被撕下的那刻,一切信仰,所有敬畏,在那刻崩塌,因為曾經相信過他是好官,仁心仁義,曾經不夾雜任何多餘情感乾淨的尊敬他,曾經真心實意的相信過他,因此在知道全貌後格外心痛,格外憤怒
塌毀的不只是許多的家庭,還有京州人的信仰,他們曾經如此地相信他,卻被他看輕,不屑,踐踏,如今的憤怒還夾著淒涼
京州人,在他曲慶當知府時像個傻子般,樸實的奉獻,安靜的敬畏,而他卻做著禽獸不如的事,欺辱女子,折磨人民,所謂人民在他曲慶眼裡,究竟算什麼?
予取予求的傻子嗎?任人他擺佈的蠢材嗎?還是他從未將他們看做為人?只是他的倉庫,他的吸血庫嗎?他朝之則來,揮之則去嗎?
眾人的怒火喧天,似要將這天掀了,當人證說詞一字一句被無情感的讀出時,所有人心中波濤洶湧,心如刀絞
【時辰到,斬】
罪惡的頭顱掉落,骯髒的血液噴濺,染紅了刑臺,染溼了眼眸,罪惡死亡,淚珠卻無法停歇
你說要奉公守法,可卻頻頻犯法,你說會護著我們,卻又做賤我們,我們做到了,我們接受了,我們吞下一切動用私刑的想法,攔住衝動瘋狂的自我,我們照著你說的一步步成為你口中的好人,而你卻成為了現實的屠刀,毫不留情地扎向我們
你關在牢裡的時候可曾懺悔過,站在囚車時可有懊悔,跪在刑場時你是否後悔,我想有吧,但你後悔的究竟是辜負了我們的真心,還是後悔自己沒有真的那麼天衣無縫,後悔自己沒能瞞著我們過了一年又一年
你是不是覺得慶幸啊,把我們教化得如此好,因此我們讓你跪在刑場,讓你一刀解脫,不至於受盡苦楚
我剛剛在想,我為甚麼非要做那個守法的人民呢,我為甚麼還要守著你這個禽獸說的話呢,我應該要把你從地牢裡抓出來,用盡一切手段折磨你
可我的認知告訴我,不可以,法律會給出公道,可是...這不是我想要的公道!
我不想看你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語,不想看你像喪家之犬一般垂頭喪氣,我想看你氣焰囂張,看你罪大惡極的模樣,看著你那樣可憐,是的,可憐,真可笑啊,我竟然還在同情你,還在做著不可能的假設,我竟然想過你是不是冤枉的,是不是被栽贓的
我竟然真的那麼蠢,你好像真的有資格說我是傻子,聽信你,最後一刻還在想辦法替你辯解,你知道嗎?在證據還沒出現前,我們沒有人懷疑你,我們堅定的相信你,認為你不會,認為他們說的是假的
我們想過去求情,去求一個重新徹查的機會,在證據還沒出現前,我們真的,真的不曾懷疑過,可你用你的行動告訴我們,清楚告訴我們,你不值得,你不配,我們傻,我們蠢
你知道證據被貼在公告區時有多少人將它撕下嗎?我們覺得不可能,覺得不是你,覺得一切是假的,都是假的,可最後,我們不得不認清,你就是如此噁心,如此骯髒
不得不承認,我們的眼睛錯了,我們的心錯了,從頭到尾被你玩弄,我們真的很傻對嗎?你的嘲諷很有道理啊,我竟然...曾經覺得你沒錯,我真的...無法相信那個人是你
你抬頭啊!你囂張啊!你放肆啊!就在所有人面前,這樣我才不會起出同情的心
你知道嗎?你在我的眼中,心中,就好似...從那個仁心為民的曲大人,變為等待屠刀的犯人,我沒看過你的真實面貌,你好似一瞬間從神話跌入泥潭,而我卻不知為何
我看到的只有冰冷的文字,聽見的只有令人厭惡的讀聲,我不想信,不想認,可只能接受
曲慶,我不知道你究竟騙了我們多少,但我知道,你會留在十八層地獄,受盡所有苦楚,這世間即便過了千年,萬年,你都不得超生,因為...因為...你不配!
曲慶,你,教會了我們所有,卻忘了自己,你從未真的明白,我們都明白了,而你,沒有明白,你沒有資格說我們傻,你才是這世間最蠢笨之人
你原本可以擁有許多真心對你的人,可最後,你的墳前無人祭拜,你被丟棄在亂葬崗,無人為你收屍
最後一問,你可曾...後悔沒有真心對待你的人民
曲慶,曲大人,我們可以繼續往前走,我們的生活仍在,而你卻一無所有了,我真該痛快地大笑,可為何...流下了淚水,胸口很痛,淚水沾襟,我看了四周,為什麼...沒有人痛快,沒有人叫好,只有無盡的淚水,無盡的悲涼,無聲的哽咽,為什麼...在看到你頭顱落地的那刻,我的心口,還是會疼,曲大人,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傻啊...算了,不是他了,也有可能,你一直都不是他...
酒樓
【結束了】
【嗯,結束了,所有都結束了】
【你...痛快嗎?】
【不...你呢?】
【沒有】
【你知道嗎?我小時候,曲慶會帶我去京州的很多地方,會給我買糕食,買風車,買衣衫,會抱著我,跟我說許多事情,可忽然就變了,變得陌生,變得噁心,有的時候我覺得,長大是件很殘忍的事,要接受很多惡,很多真相,最後知道,其實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幻想的,我不曾真正瞭解過這世間的真相】
【嗯,曲慶...曲大人,在我從前的認知裡,也是一個好官,好人,可有時候,就會有這麼一瞬間,什麼都變了,變得滿目瘡痍,成了我不可置信的樣子】
【很痛對嗎?】
【當然,肯定痛,怎麼可能不痛呢,信念坍塌,世界崩壞,無人承受得住】
【他們...肯定也很痛】
【總比被掩上雙目好】
【是嗎?】
紊朝暖有話說:昨天以一個孩童的視角去看,顯得比較單純(挺諷刺的),今天以成人的視角,比較多...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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