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百二十二
戚梨嵐皺著眉頭憤怒地瞪著戚英玖,她不明白曾經告訴她那段悽美愛情的人心中是如此的陰鬱,瘋狂,她不明白能將所有看得透徹,清晰的人會在情感中蒙上自己的雙眼
【你不懂!你沒有愛過人,你和她一樣,都只是利益的化身,你們的眼裡,心裡都只有利益,只有交換,你們不懂付出真心的痛,你們不知道真心是甚麼,你們都沒有心!】
【您說我沒有心,說我只看的見利益,這都是因為什麼!因為您!因為您的操縱!您一邊想要看到她的瀟灑,卻又想要她對您言計聽從!
她是個人!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不是為了誰而量身訂製的!她就是她!您喜歡她的灑脫!就要知道她能走得灑脫!再來!她沒有離開您!她留著,是您,親手殺了她,您說您不想看到她痛苦
但其實不是,您只是喜歡瀟灑,活潑,天真的她,您知道她是懷有目的的了,她便不是您所愛之人了,您妄圖留住她的樣子,您認識的樣子
您以為她變了,卻不知她從未改變過,那是她的天性,您所看到的都是最真實的她,您因為自己的猜忌,因為所謂的懷疑,殺了自己的心上人,殺了自己的愛人
她卻在最後一刻都想著你!您以為她留在您身邊了嗎?沒有!她會隨風而去,離您很遠很遠,您再也看不到她的雙眼,看不到她的一顰一笑,她知道了所有真相後,只會怨您,恨您,怨您辜負了真心,恨您綁住了她,是您,親手將最愛的她拋棄了,她從未想要拋棄您】
【你胡說!她會走...她想走...她辜負我的真心...她欺騙我...是她!都是她逼我的!如果她不是西塞的公主就不會想了,那就把她的身分丟掉吧...可我不知該如何做,所以她就死吧,她死了,就想不了了,這顆心就只能是我的了...】
戚英玖近乎是病態的喃喃自語,似瘋,似傻
【我以前以為...您造了一個虛幻給我,到頭來才知道...原來您不只給了我,還有造給自己的啊
造給了自己是被辜負的人,很苦,很卑微,好讓自己心安理得釋放您的病態
事實呢?是您辜負了我孃親啊,您說她怎麼就那麼苦呢?
幼年受訓,成長後遇到您,她好像...真的很愛您...但您辜負了她...不是她想走...是您逼她走的...父王,別活在虛幻裡】
戚梨嵐無力地說著,直視戚英玖,看著他垂下的頭顱,閉上的雙眼,上下起伏的胸口第一次發現,他原來那麼可悲啊
活在幻象裡,折磨自己,用著過往包裝出一個又一個理由控制女兒,實際上都是幻想,那一切悲情故事的造物主便是他自己啊
或許他也有無奈吧,貴為郡王,卻又因是郡王,擁有許多的無可奈何,當年的門當戶對,愛人入花柳,或許點點滴滴都鋪下了他恐懼失去愛人的道路,恐懼,提心吊膽,緊繃,所有壓抑在知曉身分的那刻爆發,想不明白,不夠透徹,不夠信任,所有的沉澱,爆炸,造成了最後的結局
可當年...其實也只不過是一個颯爽姑娘和一位擁有真心少年的相愛而已,如此簡單,如此輕易,可往往話本中的開頭總是輕而易舉,過程卻又經歷千難萬難,至於結局啊...可能剛好得到了一個...最壞的結局
【父王,您和孃親的故事從開頭或許就註定悲劇,開頭不對,身分不對,過程不對,最後結局失敗,或許有無奈,有無助吧
但當年如若您願意問一句,說一句,或許..結局會不一樣,有時候會怨天,怨地,卻忘了將目光轉回自己,父王,當年的事情...過去吧...別糾結了,別想了...過往只會留在從前,不會出現在現在或是未來,放過自己吧】
戚梨嵐凝視著戚英玖一段時間後還是選擇了轉身離去...戚英玖獨自一人站了許久,愣了許久,是嗎?桃桃從未想要離開過...是我造成了結局...是嗎?可她是西塞人,她是有目的的,她怎麼可能愛上我
當年...她真的沒有想過離開嗎?真的到了最後都在想著我嗎?那是不是代表...她的心口有留下我的名字...可是...她死了...我的桃桃死了...屍體被我燒了...沒辦法剖開看了啊...
桃桃...你可有想過我嗎...?天上好玩嗎...?幸福嗎...?有...掛念我嗎...?
戚英玖一步一步挪動至書櫃前,轉開一枚扳指,書櫃想兩旁退開,露出一座墓碑,香火裊裊升起,青煙瀰漫,好似她的桃桃回來看看了
戚英玖抬手覆上墓碑,一筆一畫描摹著紅字,我妻烏拜虞閆,這份不合規矩的墓碑立著戚英玖的年少,立著對一切美好的幻想,同時也立上了淒涼的結局,還有啊...偏執的他,陰鬱的他,悲痛的他...
戚英玖淚水不知何時開始下墜,滴滴落在碑前,暈染了過往的顏色,染開了幻想,真相的白紙越發清晰...
【我錯了...桃桃...我錯了...你別走...你回來...我錯了...我好想你...】
戚英玖抱著墓碑跪了下來,冰涼的碑身,血紅的文字,都在告訴他,桃桃回不來了...他後悔了...後悔當初不查清楚,後悔自己當初不問清楚,後悔下了毒,後悔護不住桃桃
這冰冷的墓碑有甚麼好啊...沒有溫度,沒有情感,不會說喜歡,不會騎著駿馬奔騰,不會偷拔他的劍玩,不會在下雨天依偎在他懷裡,不會盪著雙腿笑得開心...
冰冷的墓碑...怎可能敵過鮮活地她...
【桃桃...你回來...我有能力了...能成親了...不不...我錯了...你讓我再抱抱你就好...你可以走...可以回西塞...只要你回來...我只要你回來...】
戚英玖無助地喃喃自語,多年來未曾擁有過溫度的雙眸此刻盛著滾燙的思念,從未說出口的相思化為淚水滴下,尊貴,自負,冷靜,遊刃有餘,在愛人的碑前化為烏有,懊悔,思念,痛苦,千倍百倍的撲向戚英玖,向報復...又像恩賜...讓那個冰冷的人重新長出血肉...可卻是...痛苦的血肉...無法還願的血肉...哀痛一生的...血肉...
暖暖想說:抱歉抱歉...又晚了...(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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