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百二十三
夏季的雨總是來的猝不及防,雨落時行人奔跑,葉片打落,花瓣飄下,就像人的決定
決定時若是未曾想清,便任親手製造的暴雨猝不及防的下在愛人身上,愛人沒有傘,只有炙熱的心,卻依然無法將滿身的雨水烤乾,最後愛人能留下冰冷,而等人們再放出陽光的那刻卻早已為時已晚,愛人無法說清,無法辯白,只能無助地讓一切打溼自己,留下一句又一句的依戀,最後隨雨入土,而陽光再也暖不了愛人,靈魂破土而出,隨風飄去
戚梨嵐走出王府的屋簷,雨下的慌急,巨大的雨點打在身上,髮絲黏起,臉龐留不住出乎意料的雨水,雨點混著淚水打落至地
當年的事...戚梨嵐忽然認為自己沒有立場評價,父王,孃親,烏拜緗繾,每個人站在自己的角度好似都沒有問題,為了家國,為了愛人,糾結不清的牽絆,或許回望時會知曉有更好的解法,可當下總是想不清
總有人說:人正是再一次又一次的錯誤中學到教訓,讓下回的自己避免,可戚梨嵐想問,若是沒有下次了呢?人生不會擁有無盡機會,總有一次會是最後一次,也有可能從頭到尾都只有一次,人說摔了跤要爬起,可若是摔在懸崖呢
不是每回的腳底都是地面,或許開頭距離懸崖很遠,也有可能只有一步之遙,很多事情無法重來,當下錯了,就是錯了,結局就會是錯的了
所以她認為自己好像沒有資格去指責戚英玖,畢竟若是換成自己,她也不知曉自己是否會做出相同的決定,畢竟人生不是一望到頭,一片光明,而是漆黑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人生的蠟燭只存在當下和過去,未來無人能預知,更無人能看清
忽然頭上的雨點不再落下,肩上被人披了一層,戚梨嵐迷茫的抬眼看著依然烏黑的天空,依然留著淚水的天空,卻也瞧見了遮蔽的傘,遮蔽了雨點,遮蔽了疼痛傘
陸雲昭正舉著傘,披風蓋在她身上,雙眼擔憂地盯著戚梨嵐,雨水毫不留情的落在她的臉龐,她的心上,雙眼微微失神,雙眼看著很遠很遠,去到過去,放到未來,就是沒有留在如今
陸雲昭抬起手拭去戚梨嵐臉上的雨水,雨水滲入衣袖,冰冷無助,寒冷透入心臟引起顫抖
【走吧】
陸雲昭攬住戚梨嵐的肩帶著她走回朔寒衛,一路上二人皆無言,聽著雨水打在傘面的聲響,看著雨水綻放出短暫的花朵,耳邊是行人倉惶奔跑的踩水聲,好似一切依舊,卻又變了許多...
【去洗漱吧,用熱水洗,彆著涼了】
二人回到戚梨嵐的帳中,陸雲昭抬手摸了戚梨嵐的頭,戚梨嵐卻如大夢初醒般回神,轉頭望著陸雲昭,起唇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如何言說
【有什麼事等會兒再說,先去洗漱,我都在,今天不會出去朔寒衛,去吧】
陸雲昭溫柔的眼眸撞入戚梨嵐眸中,心中酸楚,眼眶泛紅,淚水不爭氣地往下滑,無數的回憶攻陷她的心防,曾經的點滴在眼前放映,明白的過去,真相的殘酷,一刀一刀精準的剜在戚梨嵐心口
眼前姑娘潸然淚下,陸雲昭伸手擁她入懷,輕輕的一下又一下拍在戚梨嵐後背
【放下吧,都忘了吧...】
陸雲昭輕聲說著,任著戚梨嵐哭泣,他不想說別哭,不想說沒事,更不想說都過去了,很多事情過不去,永遠無法當作無事發生,現實會血淋淋的出現,卻不會退場,現實存在,無法視而不見,會永遠的停留在腦中
他只能告訴她放下,他知道放下很難,可卻也只能讓她放下,沒有人能提著刀斧過一輩子,總要學著放下,放下回憶,放下心痛,放下難受,可這真的很難,所以他更希望她能忘記,忘了所有痛楚,忘了所有真相,忘了回憶,如此一來她便能輕盈的踏入未來
可惜,在學習別離這條道路沒有人能一身輕鬆地度過
戚梨嵐流了不知多少的淚水,此刻不再只是無聲地哭泣,或許是束手無策了,也或許是放下芥蒂了,淚水不再受禁錮,聲音不再被刻意壓抑,她痛哭失聲,哭的手指發顫,腳下不穩,跌坐在地面,可這次總算有人接住她了,穩穩地護住她,讓她不至於磕到
【陸雲昭...我沒有孃親了...真的沒有了...她不會回來了...爹爹也不見了...我看不到他了...】
戚梨嵐抓著陸雲昭的手腕嘶聲說著,滾燙的淚水狠狠打下
【他們都走了...我沒有爹孃了...沒有人陪我了...我被丟掉了...沒有人了...】
【很多人還在,琉銀在,你師傅在,朔寒衛被你救過的千萬士兵都在,我也在,我們都在,會陪著你的,沒有丟下你,不會丟下你,會一直都在,會陪著你的,你沒有被丟下】
陸雲昭喉嚨哽住,心跳漏了幾拍,心疼的抱緊戚梨嵐
他不知道她缺了多少愛,被剝奪了多少愉快,但他日後必定會給她最多的愛意,最多的愉悅,讓她能安心愉快的度過餘生,他不想看她難受,看她哭泣,想要她活得精采,活的自由,活的愉悅,像鷹一般翱翔天際,似魚般優遊大海,他想要把她缺失的一切補回來
戚梨嵐顫抖著哭泣,臉埋在陸雲昭胸口哭得喘不上氣,陸雲昭連忙拿茶水餵給她,替她順著氣,戚梨嵐緩下後便愣愣地盯著陸雲昭,緩緩伸出手碰上他的臉龐,不輕不重的磨著,眸中是無盡的心疼及悲涼
【陸雲昭,你當年...也這麼痛嗎?】
戚梨嵐皺著眉輕聲問道,陸雲昭臉頰輕輕蹭了蹭戚梨嵐的掌心,有些涼,眼眸中染上說不清的情緒
【沒有你那麼疼,比你好些吧】
【是嗎?都是失去親人,為什麼你比較不疼呢?】
【可能是因為...當下想不了那麼多,真的能想了...有好像不疼了...再後來...就沒有後來了,而你,延遲了太久才意識到,痛楚便加倍的出現了】
【是嗎?因為時間嗎?】
【是也不是,因為時局吧,當年有太多事情,多到塞不下我的痛苦了,痛被時間消磨了,而你,過了太久都不清楚了,以至於最後一把鑰匙的那刻會格外清晰,會將一切開啟,連同封存的痛苦】
暖暖有話說:(鞠躬)抱歉,又晚了...(每日一鞠躬)(嘿嘿)(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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