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耦悲悽的聲音顫抖著，眼眸中曾經的光芒都已退盡，戚梨嵐一時間不知該說甚麼，看著小耦如此她的心口也一下一下疼著

【我只有他了...可老天還是把他收走了...世上有那麼多壞人，怎麼都可以好好活著...小乙沒做過甚麼壞事啊...他只是貪吃了一點，嗜睡了一些，懶惰了一點，為甚麼就沒了...不是說人在做天在看嗎?老天是瞎了嗎?！】

小耦氣憤且悲切的說著，聲音撕心裂肺，好似要直達天聽般淒厲

戚梨嵐閉了閉雙眼，是啊，他沒做過甚麼壞事，有這麼多人都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可是都還是離開了...為甚麼呢...?或許是因為...本就沒什麼公道，沒甚麼上天吧...

【小耦，這世上本就沒有什麼公平，公正，有的人生來就榮華富貴，有的人卻要為了幾文錢拼盡全力，有的生來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有的人一生都只能依靠自己，那些什麼公平的，都是假的，連初到人世的第一部都不是公平的，你又怎麼能痴望著每一步都是公平的呢?

但也正是因為這些不公平，不公正，讓每個人都能夠走出屬於自己的風景，你和小乙的過往我一概不知，但我想也是幸福愉悅的吧，因為你們都沒甚麼享受過人情暖意，因此會比他人更加珍惜，這也讓你們的感情更加長久

有些不公平或許是為了造就未來更加美好的自己，小乙走了，讓你學會接受死亡，學習別離，他讓你在未來更加有能力去接受其他人的離開，讓你不至於失了神智，失了方寸，要相信，人生的每一步都是有意義的】

【有甚麼意義?痛苦有什麼意義?教會我痛苦而已，告訴我鑽心刺骨而已，告訴我念想崩塌而已，你現在告訴我！有意義?

戚醫官，我憑甚麼接受！你告訴我人生下來就是不公平的，好，我知道，我接受父親賭博，母親自殺，接受自己被人欺侮，被人押在水缸裡，被人踢，被人罵，被逼著在賭場給喪心病狂的人打，被送去鬥獸場

我十一歲那年，被陸將軍救下，從最底層的四衛伙頭兵熬到一位首領，我受過最艱難的訓練，我熬過那些被疼痛充斥的夜，去過邊境，被嚴刑拷打過，被刀穿過身體，被鞭子打得血肉模煳過

我在幽暗的世界連滾帶爬了那麼多年，我沒有一句怨言，一句都沒有，一直等到那天，小乙出現

他在我受傷時給我上藥，替我包紮，會笑著給我他偷跑出去買的糖，會在我出任務時擔心的囑咐我，他是我唯一的光亮，唯一的...我的日子那麼苦了...我發誓要好好保護他了...我們說好這場戰役過後一起去城隍的酒樓喝酒的

我活了十九年了，只有這一個希望，希望我們永遠在對方身旁，可老天把他收走了，別人在蜜罐子里長大，我在苦頭裡磨難，你現在告訴我！這是有意義的！

好，你說我前半身痛苦的意義是為了遇見小乙，那現在的呢?我唯一的光被掐滅了又是甚麼意義

沙粒變為珍珠需要經過磨力，那珍珠被噼開是為了什麼?有意義嗎?會變得更加完美嗎?你告訴我！有甚麼意義！我只有小乙了...我沒有其他了...我都見過光了...這要我怎麼重新回到黑暗...】

小耦激動地喊著，近乎偏執的質問戚梨嵐，血絲布滿了眼球，張牙舞爪的撲向過去和未來

【可是小耦...你知道嗎?小乙已經走了，他真的回不來了，你在怎麼樣悲傷，痛苦，不願意接受，釋懷，都無濟於事，他真的走了，他在人生的這一次已經結束了，可你的沒有啊...你的人生還要往下走，你還有很多日子要過...】

【沒了小乙...你告訴我我要怎麼活啊...】

【小耦，小乙很愛你吧，他不會想要他看到他的小耦哥哥垂頭喪氣的，因為他而有氣無力的，他看了會很難受的，你想，連你被樹葉滑破了口子他都會急沖沖的跑來找我要藥，何況是你現在的樣子呢?他會心疼成什麼樣

我不說什公平了，不說什麼公正，不說什麼接受了，就說小乙吧，他捨得嗎?

他捨不得，他最看不得小耦哥哥難受了對嗎?你皺個眉他都會苦惱，你見了點血他都會著急，你說，他看到你這樣會不會睡不著，會不會跟著你一起難受，小耦，小乙走的時候已經夠疼了，你還要因為你自己讓他更難受嗎?】

戚梨嵐看著小耦的模樣，她知道在怎麼告訴他人世無常，告訴他接受，釋懷他都不會接受，他滿心滿眼都是小乙，只有小乙，容不下任何人，接受不了其他道理，只有小乙能說服他

【啊...我...】

小耦聽後慌張的整理自己凌亂的頭髮，著急地撫平衣衫的摺皺，甚至是用力搓著自己蒼白的嘴唇，想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淚水卻隨著動作低落...漸漸哽咽...

【小乙別難受...小耦哥哥沒有不開心，小耦哥哥只是有點累了，你不要皺著眉頭啊...不好看的...】

小耦好似在和小乙說話般喃喃說著，淚水卻不受控制不斷落下，小耦慌亂的抹去淚水，急切地看著戚梨嵐

【戚醫官...我看起來很糟糕嗎?小乙一直都看的到嗎?是不是讓他難受了...】

小耦強撐著不讓淚水落下看著戚梨嵐

【我要不去武場耍劍吧，讓小乙安心吧...】

小耦著急地就要起身更衣，戚梨嵐嘆息的壓住小耦

【小乙都看到啦...他現在肯定只希望你好好養傷，好好歇息，真的難受哭一場，發洩一場，然後繼續往前走】

【戚醫官...如果我睡覺...會夢到他嗎?他會哭嗎?】

【會吧，夢到他，但他會不會哭，我就不知道了，但他肯定很擔心你，肯定會要你好好樣身體的】

【好，好，我現在就歇息】

小耦立刻鑽入被窩中閉上雙眼

【小乙...小耦哥哥想你了...來看看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