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四十
【行行行】
戚梨嵐認命的睜眼,自知若是不答應,怕是要被鬧騰整日,反正也無法再睡下,無奈地撐起身子披衣而起
【走吧,琉銀小姑娘】
戚梨嵐隨意地讓琉銀挽著手,被強拖至街上
地面被覆的潔白,乾淨且寧和,令人感到的心安
【哇~】
琉銀高興地跑在雪地,鬆開戚梨嵐的手,一蹦一跳的印下步步蓮印,琉銀倏忽回身蹲
至地面,好奇的歪頭看著自己留下的淺坑漸漸被飄散的雪花填平
【怎麼了?看什麼呢?】
【姑娘您看,我方才留下的印子被雪花給掩埋了呢.......姑娘,大雪終會掩住坑洞的,是吧?】
琉銀轉頭閃著水光的雙眼帶著堅定,開口安慰似的輕輕言說
【姑娘,琉銀知道顧小姐對您來說有多重要,顧小姐在的日子裡姑娘每日都很快樂,
姑娘會像其他家的小姐一樣,會笑會鬧,會有一些自己所希冀之物
顧小姐的到來將姑娘以往的傷疤都掩住了,可琉銀知道,姑娘的傷疤只是被掩蓋,只是暫時被其他事物覆蓋,可其實從未癒合
在姑娘決定直視它,面對它之時,卻又再次被狠狠傷害,琉銀不知道該如何治好姑娘,可姑娘您是醫者,您應該最是清楚,傷疤是要上藥的,是要把膿擠出來的
姑娘您必須去處理它,醫治它,而不是放任它肆意擴散,成為那永遠不能觸碰的傷口,好不好?】
琉銀的雙眸此刻不再單純
戚梨嵐第一次發現,自己的這個丫頭,在不知從何而起,眼中也開始淺淺敷上了一層悲涼
戚梨嵐的愧疚一瞬漲起
若不是因為自己,琉銀不會在三年前陪著她在大雪中跪一天一夜,若不是因為自己,琉銀不必在兩年前親眼看著蝶元被杖殺,也是因為自己,琉銀才需要在外奔波,清楚的明瞭她殺人,卻還要裝的愉悅,輕快
【琉銀......你.......我......】
【姑娘您不必內疚,琉銀不曾怪你,琉銀只是心疼姑娘,您不過也只比我大兩歲而已,承受的卻不知是我的多少倍,姑娘,琉銀一直都會在的.....一直陪著您的.....】
琉銀不在意的搖了搖頭,站起身來任白雪飄落於掌心
琉銀八歲時便被十歲的戚梨嵐從採珠場買出,原先青崇郡王堅決不同意,戚梨嵐卻不知和他達成了甚麼協議,琉銀得以留在王府,卻又可不受王府所拘束
戚梨嵐對琉銀而言是恩人更是姐姐,琉銀看著戚梨嵐步步為營,看著她一次次向前,卻也一次次受傷,看著她一次次希冀,卻也一次次失落,她的姑娘,一直在努力成為自己所想成為的人
可她也看過太多次姑娘失落的從書房走出 ,她知道姑娘的堅韌,她知道姑娘藏於床底的醫書,她知道姑娘的一切小習慣,卻好似永遠也無法摸透她的心,姑娘好似永遠都帶著面具,面具之下,從未有人瞧清過
就連那個曾經最靠近的人,也默默的從姑娘的世界消散了,留下滿目的傷疤給姑娘
琉銀不求姑娘能對她敞開心扉,她只求世上有那麼一人 可以令姑娘安心,依賴,依靠,能明白的告訴姑娘,別什麼都一個人撐,他永遠都會在,無論如何……
陸雲昭立於酒館二樓,寒風颯颯的似要令其衣衫接碎裂,木窗不知是被人推開還是被風吹亂,陸雲昭看著底下相互依偎的二人,眉目冷凝的似要結起霜,細看之下卻是不易察覺的心疼
當初那個淘氣的姑娘不知何時啟披上偽裝,骨子的一切性格隨著時光的推移悄然改變,或許在一些人眼裡,那樣地從淘氣到沉穩,從恣意到步步為營,是個完美的蛻變
可那樣的蛻變在他人看不到的地方是多少個無人問津的夜晚,是多少個被眼淚浸泡的床枕,是多少的不為人知所構建而成的
那些所謂的蛻變,並非蛻變,而是葬送了半條命的脫胎換骨.....
戚梨嵐,翟國城隍人,現年十七歲,青崇王府長女,六歲之前,雖說並無萬千寵愛,但也有無憂無慮
卻在六歲那年的夏至,一切翻轉,青崇王府重男輕女,戚敬恆出世後,戚梨嵐一夕之間失去所有關注,寵愛,從那時開始,她必須在王府小心翼翼,避免誤觸父王的逆鱗,小心避免誤碰母妃的情緒
十歲那年戚敬恆查出患有哮喘之症,戚梨嵐用盡全力學習醫術,翻遍了所有藏書閣,日日將自己關在王府的書閣中,廢寢忘食
那時或許是第一次,青崇郡王並未阻止戚梨嵐追求事物,並未再嚴厲的要求她遵守著三從四德,放手讓她去作一切
可十三歲那年,戚敬恆的病被完全醫治後,所有又再次回到起點,可享受過自由的鳥怎會甘心迴歸牢籠,戚梨嵐不再聽話,將一切世俗的枷鎖拋置於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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