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七十六
【我...今日忘了帶紙墨,我下回...】
【不必】
女子伸手撕下衣衫,咬開手指以血著書
【你...】
【你若是偷了曲慶的筆墨他會發現的,他不傻】
女子寧靜的開始寫著,血珠滲透入絹,白絹血字,字字血淚,橫豎疼痛
眾女子看著她行動也紛紛撕開衣衫破指書文
她們將自己經歷的種種寫下,並非聲淚俱下,沒有淚如泉湧,毫無聲嘶力竭,甚至一滴淚都無法低落,一句話都無法訴說,只有麻木,無盡的麻木,走道盡頭的無力
為首的女子在寫完後淡淡看了一眼自己寫下的東西,雙眼的悲涼無法散盡,這是一段身在其中無知覺,可若是將它帶入他人會忍不住心疼的文字
她們寫完後將布帛交給湘水,憔悴的眼眸呆滯無神
【湘水姑娘,麻煩了,以後不必試圖前來,這些保管好,希望下回見到您是事成之後,望您大仇得報,謝過姑娘了】
眾女子紛紛低頭以額觸地,不管在進入這地獄之前是官家的女子或是勾欄中的女子,在這隱密陰暗的暗室中,接毫無區別的受盡折磨,行屍走肉的活著,她們死撐著一口氣就是為了能重見天日,重尋自由
如今光影降臨,即便微若塵星,也會一往直前的抓住
【湘水定不負各位之望】
【小心別受傷了】
【嗯,告辭】
湘水迅速將乾透的絹布層層疊加好放入懷中,轉身步入漆黑,湘水將機關一一挪動回原位後離開曲慶的書房
光明被漆黑吞噬,手中熱蠟燃時多麼熱烈,可依然等不來天明的那刻,燭淚滴滴落,似在替自己哀怨
湘水不知道那些女子載入這囚牢之前是何生活,是何身分,她只知道方才她看見的她們毫無生命般麻木
可她們本該或許溫柔賢淑,或許熱烈奔放,或許有千萬般樣貌,就是不該是如此
黑夜壟罩,烏雲沉重的鋪蓋,可她湘水怎可能甘願沉淪
湘水此刻瞧不起當初自怨自艾,放肆仇恨的自己,她不會讓這漆黑繼續蔓延,她要讓一切撥雲見日,讓一切回到正軌,讓人間惡鬼滾回地獄
湘水翻身回到臥室,輕聲換回原先的衣衫,將所有恢復為原樣,平靜地閉上雙眼等待白晝回暖
正月十五,曲府,巳時
【大人,我今日可以同您出門嗎?】
水情怯怯的問著,曲慶回頭掐住她纖細的脖頸,眼帶兇光,指節用了似要將水情的脖頸扭斷
【你是不是離開過房間!】
【大..人...我有...離開...可是...我沒有...做甚麼...】
水情掙扎的拍打著曲慶的手臂,面上因窒息而開始脹紅
【是嗎?可方才有人來報失蹤的侍衛被發現死在後院的茅廁,方才仵作判斷後發現是初三那日死亡的,而那是我正好睡得比平時沉,說,你做了什麼?】
【我......沒有......】
水情的面頰已經開始泛紫,祈求地盯著曲慶,雙眼溢滿了淚水,驚恐的滑落
【好,你說沒有,那這是什麼!】
曲慶拿出一方藥粉,迷藥,正是那日的迷藥,助她的此刻變為手刃她的刀鋒
【不......知......道......】
【不知道!你用的你不知道!說!你還去了哪!?】
曲慶眼球被血絲蔓延,無數條因憤怒而顯現的紅線猙獰的佈滿
【我......沒......有......】
曲慶奮力將湘水摔在地上,她撲在地面無助的嗆咳,抽氣,脖頸上鮮豔的紅印格外猙獰
【小的沒有,這個藥是給自己用的,小的因長年顛頗不平,夜裡時常難以入睡,近日到了這裡之後時常被驚醒,所以拿出以前買的藥劑,並非要給大人用,小的不敢】
水情懦弱的低著頭不停的抽氣,指尖因驚恐而死死抓在地面,曲慶瞇眼盯了她許久
【呵,就你這樣,量你也不敢】
曲慶不屑的轉身推門離去,他選擇相信水情是因監視她的侍衛說了那日她並未出門,貼身侍衛在房事時不會被支開而是守於附近的樹上盯著以防水情起歪心思
方才窗外的李虎在自己掐住水情脖頸後對著自己搖了搖頭,代表水情說的話是真的,所以一切都是巧合嗎?
自己的暈迷,侍衛的屍體,巧合?
曲慶想過請那位聲名遠播的判案高手陸大人前來查案,可他並非坦蕩之人,他曾經聽聞城隍中有官員請他前去查案,殊不知他雖然破了案,可也順手將那位官員送入牢中
因為在他查案的過程中察覺出府邸結構的蹊蹺,最後證實官員貪汙,暗室中遍地的金銀財寶,而曲慶自己的暗室......
他沒有把握能逃出那位大人的注視
曲慶同李虎囑咐了今日別讓水情出房門之後便離去了,他今日上街尋新貨色,水情...在怎麼樣都不能要了
正月十五,朔寒衛
【戚醫官,您先跟小五一起去您自己的營帳吧,您的東西我幫您搬】
【多謝,不過我能否先見陸大人?】
【當然,只不過大人可能在辦公或訓練,您可能需要稍等一下】
【麻煩了】
戚梨嵐跟著小五一路向前,好奇地看看環境,整體上很是乾淨,所有都井然有序地排列,營帳整齊的列成一隊,營地廣大,大半的場地都是練武場
擂臺上一人身姿挺拔,一襲黑衣被寒風吹起衣角,雙手背於身後冷眼看著教官指揮底下計程車兵
桃花眼的妖異散去獨留莊嚴,雖長年邊關守賽但皮膚不似一般士兵那般黝黑,可也不似城隍那些紈褲一般白皙
陽光落下平舖在他的面上,襯得他五官更顯深邃,他時不時和站於指揮臺的教官商討
戚梨嵐從前一直認為他是強勢的,可如今觀察他後發現他其實很是願意傾聽下屬的意見,會嘗試下屬的想法,只要對方說的合理,像現在,雖說戚梨嵐一個字也聽不懂,可她知道教官方才否決了陸雲昭地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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