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國九十年夏

巢國

一群灰頭土臉計程車兵正在往巢地趕去。

帶領他們的，是有巢氏的首領，同時也是巢伯。

昔日的有巢氏何其尊貴，乃天下十大氏族之一，如今卻淪為東南小族，還在跟隨徐偃王攻打洛邑的戰爭中慘敗而歸。

有巢氏以建築和紡織聞名天下，他們建造的城邑，比洛邑還要美麗，他們紡織的絲綢和布匹，質量也是天下最好的。

“予，愧對祖宗。”

“想當年，帝禹為天下主時，我們有巢氏還是帝禹的座上賓，如今，我們卻龜縮在東南一隅，被周人欺凌。”

“子孫後輩無能，讓老祖宗蒙羞。”

皇和帝，都是神明的意思，在上古時期也是部落聯盟首領的尊稱。

天下共主，宛若人間神明，統治著萬物眾生。

欣在一千多年前，就曾經帶領鼎盛時期的有欣氏征伐四方，加了“帝”的尊號，自稱“下帝”。

武王姬發臨終前，也給自己加了“斌帝”的尊號。

“上帝”是神界的統治者，那麼，“下帝”就是人間的統治者。

商湯取代夏后氏時，有欣氏已經衰落，但是“下帝”的稱唿已經在天下傳播開來，為了增強自己的統治合法性，商湯便拿出了欣曾經自稱的尊號，給自己貼上去了。

有巢氏的首領，對外是周朝的巢伯，對內則自稱“黑帝”。

這跟徐國是一樣的，歷代徐君對外自稱徐伯，對內則自稱徐王、偃王，如今不過是把自己對內的稱唿公佈到外界，公開打周天子的臉。

“大王，前方有車隊。”

當有巢氏的黑帝還在感慨之時，一支穿著徐國軍裝，攜帶徐國旗幟的戰車軍團向他們駛來。

“去問問他們，是不是前線潰敗了?”

黑帝沒有防備，他認為這應該是從前線潰敗下來的徐偃王軍隊。

他現在已經沒有了入主中原的雄心壯志，只想背刺徐國，從而獲得周天子的原諒。

“如果徐國敗了，我們就伏擊徐國的軍隊，重新融入周人的分封體系，如果徐國嬴了，我們就幫徐國追殺周人，佔據中國(中原之國)。”

有巢氏還在做著左右逢源的美夢。

當初武王伐紂時，他的曾祖父也是如此坐山觀虎鬥，誰贏了就幫誰，直到周武王攻破朝歌，有巢氏才徹底投靠周人，幫助周人追殺逃亡的殷商遺民。

自古以來，部落聯盟都是如此，勝利之時勢不可擋，一旦失敗一次，很快就土崩瓦解。

“我們擊敗了周國的軍隊，但是周羌的酋首(周天子)向東逃竄，我們正在追殺他。”

這支“徐國軍隊”的將領，將周朝蔑稱為“周羌”，將周天子蔑稱為“酋首”。

自上古之時，中原和東夷一直都將西土諸邦稱之為羌，他們延續了老祖宗對周人的稱唿。

臣服之時便稱唿周天子為天王，叛亂之時又蔑稱周天子為“酋首”。

聽到這支軍隊如此蔑稱周天子，有巢氏的使者放下心來，堅信這一定是徐國的軍隊，因為周人的諸侯不敢這麼蔑稱周天子。

得知周人戰敗，有巢氏的黑帝先是一愣，有點不敢置信，畢竟周人的軍隊太強大了。

但是想到徐偃王沒有必要騙他，於是他又轉而興奮起來。

既然能佔據中國，那為什麼要臣服於周人呢?臣服不過是不得已的選項。

有巢氏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帶著自己灰頭土臉的軍隊去靠近那支“徐國軍隊”。

“我的老朋友，你們真是厲害，連周羌的主力都被你擊敗了。”

有巢氏靠近“徐國軍隊”，向他們客套一番。

然而……

“殺！”

“徐國軍隊”突然動手，殺向了主動靠過來且毫無防備的有巢氏。

“你們為什麼要攻擊自己的盟友?！”

有巢氏還不知道，這支“徐國軍隊”其實是冀西諸侯聯軍偽裝的，而剛才那個說假話的“徐國將領”，其實是欣國世子伯聊。

有巢氏軍隊本來就是剛從前線敗退下來的，士氣低迷，如今又被冀西十國聯軍搞偷襲，很快就戰敗。

“誕，你這個混蛋，上帝(天帝/昊天上帝)不會寬恕你，你將會受到神明的懲戒。”

直到死亡的那一刻，有巢氏的黑帝都不知道，偷襲他的根本不是徐國軍隊，而是冀西諸侯聯軍。

因此，臨死前，他憤怒地詛咒著徐偃王誕。

偷襲消滅有巢氏主力後，伯聊又向聯軍統帥鈺伯建議:“如今有巢氏主力覆滅，當立即乘勝追擊，攻破巢國。”

可是，鈺伯卻捨不得這些戰俘，他不捨道:“帶著這麼多戰俘，我軍如何襲擊巢國?”

這些戰俘都是寶貴的勞動力，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帶回鈺國後，可以開墾很多農田。

其他諸侯也是這麼想的，他們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

“只要攻破巢國，還怕沒有奴隸嗎?”

伯聊勸諫著，見鈺伯還是捨不得，只好脫離聯軍，帶著自己的十乘戰車，獨立襲擊巢國。

“太沖動了，聊，你太沖動了！”

鈺伯跟伯聊的關係很好，伯聊娶了鈺伯的女兒，鈺伯也娶了伯聊的妹妹。

“鈺伯，我們現在?”

其他諸侯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任由他去吧，聊是個聰明人，打不過了，自然會跑回來的，我們押送這些戰俘回國。”

世子伯聊，終究是不如欣聖公沉穩，怎麼能進行這樣的軍事冒險，十乘戰車就敢偷襲巢國的國都，這要是給他一百乘戰車，他敢打洛邑。

這是其他諸侯心中的共同想法。

他們承認伯聊是個天縱奇才，但終究比不上其祖父欣聖公。

如果說他們對欣聖公是欽佩和敬仰，那麼對伯聊則只是欣賞。

欣聖公不過是蘇妲己的男寵出身，按照慣例，被蘇妲己玩膩後，就會被殺死，然後換個新的男寵。

可是這樣的卑賤出身，卻白手起家，從零開始，建國的時候，整個欣國只有七個人口，薨逝的時候，欣國的人口已經暴漲到一萬五千。

鈺伯嘴上說著任由伯聊去襲擊巢國，但他還是讓自己的嫡長子帶著鈺國的軍隊去幫助伯聊，他自己則帶著其他諸侯的軍隊，押送著戰俘回國。

終究還是不放心女婿兼大舅哥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