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

欣國一百五十三年冬

洛邑

衛伯模稜兩可的態度讓子木失望，他選擇離開衛國，繼續一路南下，來到洛邑求取真經。

所謂真經，主要是指講述德的一些經書。

好巧不巧，他剛來到洛邑，就碰到了豳父講德。

豳父可是聞名天下的賢者，有大德。

許多諸侯貴族都認為只有豳父才能拯救天下。

“讓民眾流離失所，便是無德。”

“讓百姓(貴族)失去家園，便是無德。”

“不能驅逐戎狄蠻夷，便是無德。”

豳父在洛邑講德，洛邑國人們聚在一起聽講。

在豳父對德的新解釋中，德不僅僅只是遵守周禮，也包括一些具體的行為，主要是讓天下人都能獲得利益，這便是最大的德。

“大丈夫能保護親人不受到傷害，便是德。”

“卿大夫能保護城邑國人不受到傷害，便是德。”

“國君能保護民眾不受到傷害，便是德。”

“天子能保護天下人不受到傷害，便是德。”

一眾洛邑國人對於豳父的德論深以為然，他們已經受夠了昏庸天子的統治，迫切希望一位有德之君來統治他們。

當今天子是個廢物，已經成為了全體諸侯貴族們的共識，只是因為周禮的原因，才能成為天子。

這些年，大周對東不能壓制淮夷，對西不能壓制獫狁。

豳父雖然不是天子，但是卻已經有了天子的威望。

特別是今年，中原的氣候突然變冷，冬天尚未降臨，洛水便結冰。

獫狁的軍隊還侵擾到了鎬京附近，挖了不少王公貴族的陵墓。

周天子恐懼萬分，直接遷都犬丘，拋棄了鎬京。

一切都昭示著，大周……要完！

“明白誰是你的支持者，誰是你的反對者，給予你的支持者利益，打壓你的反對者的利益，並且要讓你的支持者明白，他們的利益是你給予的，而不是他們自己爭取來的，如此，便能立於不敗之地。”

在聽豳父論德時，欣子木想起了聖祖留給後世子孫的忠告。

欣子木就是沒搞明白誰才是自己的支持者，誰才是自己的反對者，也沒能讓那些獲得利益的群體明白他們的利益是國君給予的。

只有給予支持者利益，並且讓他們明白他們的利益是你給予的，離開你，他們的利益就會受到損失，那樣，他們才會繼續支援你。

所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不過如此。

“我的支持者，我的反對者。”

欣子木思考著，自己的反對者，應該是那些想要奪取君位的競爭對手，自己的支持者，則是那些在混亂中想要躍升階級的國人。

自己身邊的僕人們，也是自己的支持者。

“要讓國人們以及貴族們從我這裡獲得利益，並且要讓他們明白，他們的利益是我給予的，一旦離開我，他們的利益就會受損。”

“如此一來，他們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就會繼續支援我。”

理論雖然簡單，但是實際操作卻很難。

支持者隨時可以轉化為反對者，反對者也可以隨時轉化為支持者，人心總是變幻莫測的。

不知不覺中，又是一年過去。

欣國一百五十五年春(前891年)

庸弱無能的周天子姬囏(周懿王)在憂懼惶恐中病逝，眾望所歸的豳父(周孝王)在天下人的期待下和平篡位。

周王室居然發生了侄終叔及的篡位事件，這對於周禮權威無疑是巨大的打擊。

不過，這起篡位事件卻又得到了大多數人的支援。

豳父篡位成功後，為了不辜負天下人的期待，一上位就遷都回了鎬京，並重建西六師，著手準備驅逐獫狁的戰事。

欣子木跟隨豳父來到了鎬京，併成為了王室的官員，負責王室的外交禮儀。

“出使大駱之事，當慎之又慎，不可傲慢。”

使者團隊出發前，豳父(周孝王)對欣子木再三提醒。

大駱是嬴姓，是惡來的後裔。

惡來後裔向周成王投降後，帶著族人遷徙到西戎之地繁衍生息，為周王室抵禦戎人。

大駱與申國通婚聯姻，成為了周王室抵禦戎人的最可靠盟友。

申國原本是戎人的一支，屬於姜姓戎人，與周王室世代聯姻，為周王室抵禦西戎。

天子(周孝王)的意思很明顯，他想要跳過申國這個中間商，直接與大駱聯姻。

申侯依仗著自己跟大駱的聯姻，常常挾寇自重。

自周恭王開始，王室擔心申國與戎人勾結，不得不重用申國。

欣子木的使者團隊歷經半個月的路程，終於抵達大駱氏。

“我的女兒已經嫁到了申國，我的長子也娶了申侯的女兒為正妻，不能再與王室聯姻，還請使者回到鎬京，代我向天王請罪。”

大駱氏婉拒了周王室的聯姻請求。

相比鞭長莫及的周王室，大駱氏更加在乎申國的聯姻。

大駱氏與申國互為掎角之勢，常常聯合起來抵禦戎人。

不僅大駱氏婉拒了天子的聯姻請求，宴會上，申侯的使者也陰狠地看著欣子木等人。

“我們申國與大駱氏已經通婚聯姻，天子為何要插手干預我們的聯姻?如果沒有我們申國，獫狁入侵鎬京的事情，恐怕就要重演了。”

申國使者提到了一年前獫狁入侵鎬京的事。

當時獫狁打到了鎬京附近，是申侯出兵截斷了獫狁在後方的糧道，才逼得獫狁提前退兵。

若是沒有申國，戎人恐怕已經攻下鎬京。

申侯是鐵了心要挾戎自重。

利用戎人的軍事威脅來確保自己在周朝的政治地位。

“大家都是為王室服務，又何必計較這些，天子也只是想拉近與大駱氏的感情，更好地抵禦戎人，並沒有冷落申國的意思。”

欣子木慢慢解釋，誰也不敢得罪。

“唯恐朝中有奸臣，想要陷害我們申國啊。”申侯使者不依不饒。

欣子木無言以對，只是瞥了眼人群中的一個英俊少年“非子(秦非子)”。

這個英俊少年是大駱氏的庶子，地位遠不如那個與申國聯姻的嫡子。

欣子木原本的計劃是促成大駱氏嫡子與周王室的聯姻。

既然大駱氏嫡子已經跟申國牢牢繫結在一起，那就退而求其次，與大駱氏的庶子聯姻也不是不行，在天子哪裡也好有個交代。

大駱氏和申國雖然名義上是周朝封臣，理論上跟其他中原諸侯沒區別。

但，他們的地理位置決定了他們的地位特殊性。

他們是抵禦戎人的前沿陣地，一旦他們不肯效忠周王室，戎人就可以長驅直入，殺到鎬京。

因此，為了防止戎人殺到鎬京，周王室不得不重視大駱氏和申國，給予他們各種政治上的優待。

而申國也趁機挾戎自重，利用自己的特殊地理位置，來保證自己在周朝的政治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