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洛伊漸漸察覺到了雲氏的不正常，她的面色有些白得嚇人。

  雲洛伊緊張地問，“娘，您這是怎麼了？是不舒服嗎？”

  雲氏伸手揉了揉額角，面色慘淡而虛弱，“許是這些時日太熱了，有些中暑。沒什麼大礙，只躺下歇一歇便好了。”

  雲洛伊卻依舊不放心，追著問了好幾句，雲氏都只說是中暑了，雲洛伊便急忙讓人去抓藥。

  雲洛伊要在身邊守著她，但是雲氏卻說自己想睡一會兒，把雲洛伊打發走了。

  雲洛伊見她的神色的確不大好看，似乎很是疲倦，便沒敢再打擾她，退了出去。

  雲氏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帳頂，眼神虛空而縹緲，不知在想些什麼。

  雲洛伊親自熬了藥給雲氏送進房裡，看著她喝了才放心。

  但是這幾天，雲洛伊卻明顯感覺，雲氏的情緒有些低落，整個人的精神也不集中，頗有些魂不守舍。

  很多時候，雲洛伊跟她說話，她常常都在走神，雲洛伊連說了幾遍，雲氏才回過神來。

  明天就是雲洛伊的生辰了，以往這種時候，雲氏總是喜氣洋洋的，早早就開始張羅明天要做的菜，更會給她裁好新衣裳，讓他頭天試好，第二天生辰的時候便能穿得美美的。

  可是，今天，雲氏就好像完全忘了似的，神情怔忪，半晌失神。

  雲洛伊心再大，也知道她這樣的狀態很不正常。

  雲洛伊下了衙就急匆匆地趕回來，蹲在她面前認真地問，“娘，您到底怎麼了？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雲氏眼神複雜地望著她，緩緩地伸手，輕輕在她的臉上撫過。

  “洛伊，你真的很想去藥城嗎？”

  雲洛伊一怔，沒想到雲氏問的會是這個問題，她也敏銳地察覺到了問題所在，她不答反問，“娘，難道您不想去嗎？”

  雲氏毫不猶豫地搖頭，雲洛伊從她的眼中看到了堅決。

  雲洛伊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眼中閃過一絲失落，“可是為什麼呀？”

  “我年紀大了，故土難離……”

  雲洛伊卻覺得這個回答並不能說服自己，“娘，您才三十出頭。”

  雲氏神情複雜，她長長地嘆了口氣，“人未老，心已衰。”

  雲洛伊張了張嘴，她腦中有一個想法飛快閃過，忍不住問道：“娘，您是不願意離開這裡，還是，不願意去藥城？”

  雲氏神色微頓，緊緊盯著她，不錯過她臉上的一絲一毫表情。

  她以為雲氏會否認與藥城有淵源，但是沒想到她沉默了片刻卻道，“孃親這輩子，都不想踏足藥城。”

  這一瞬，她忽然覺得雲氏的眉目間滿是滄桑和疲憊，像是寫滿了故事。

  雲洛伊心裡莫名一緊，她下意識地抓緊了雲氏的手，聲音也帶上了幾分急切，“娘，您以前，發生過什麼事？”

  雲氏卻是搖了搖頭，“都是陳年舊事了，而今再提，也是枉然。”

  雲洛伊忽的道：“那，是不是我爹在藥城？”

  雲洛伊望著她的眼神裡有些緊張，更多的卻是期待。

  雲氏怔了一下，旋即緩緩搖頭，十分堅定地回答，“不是。你爹已經死了。”

  雲洛伊眼中的希望霎時熄滅了，孃親早就告訴過她，她的親爹已經死了。但方才，雲洛伊的確是有一瞬間地期待，期待自己爹其實還活著。

  “那究竟是為什麼？”

  雲氏伸手摸著她的發頂，語氣柔緩中又帶著堅定，“那些事你不該知道。”

  雲氏對她一貫是溫和的，但是此時，雲洛伊卻從她的眼中看到了決然，雲洛伊知道，她不想說那些事，就算自己再怎麼纏磨，雲氏也不會對她鬆口。

  雲洛伊咬唇，眼巴巴地望著她，“真的跨不過去嗎？”

  雲氏神情複雜，搖了搖頭。

  跨不過去，有些事，一輩子都跨不過去。

  雲洛伊索性道：“既然孃親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雲氏很想答應，那個地方，她不能，也不會再回去，但更不希望雲洛伊去。

  然而，這件事卻並不是她能決定的。

  “聖旨已下，你若不去，便是抗旨不遵。”

  雲洛伊原本那種鳥兒歸林的喜悅早就被衝得一乾二淨，此時只剩下了沉甸甸的難過。

  雲氏的話讓她無法反駁，聖旨已下，她如何能違抗？若是那聖旨裡沒有提到她也就罷了，但是偏偏特意提到了她，這已經不是她想不想去的問題。

  雲洛伊忽然就紅了眼眶，一把就抱住了雲氏，把腦袋埋進了她的懷裡。

  半晌，悶悶的聲音傳來，“娘，我這一去，不是十天半個月，也不是兩三個月，可能會是兩三年……您捨得我嗎？”

  雲氏眼中也泛出了一陣陣熱意，她伸手揩了揩眼角，壓著喉間的澀然。

  “女兒大了，就算不是這次調任，以後也總是要出嫁的，總有離開我的一天。”

  雲洛伊只覺得心頭更澀了，孃親好像一點都沒有捨不得她。

  雲洛伊正要說些什麼，雲氏的聲音繼續傳來，“而且，有你們那位霍大人在，孃親相信他定能好好照看你。”

  雲洛伊原本滿腔的難過不捨，霎時就被這話攪散，臉上霎時蒙上一層熱意和不自在。

  她暗暗狡辯，“孃親您胡說什麼！他只是大人而已。”

  雲氏卻是伸手，在她的頭髮上點了一下，“你這隻木簪，雕工倒是頗為熟悉，難道不是霍大人送的？”

  雲洛伊立馬捂住的發頂，一副欲蓋彌彰的姿態。

  她想要再辯解，可是看到雲氏那似笑非笑，滿是促狹又洞悉一切的眼神，雲洛伊就覺得自己在她面前徹底地無所遁形了，一張臉霎時紅成了猴屁股。

  雲洛伊上回得了霍臨塵親手做的音樂盒，很是得意地拿回來給雲氏炫耀過，這次，自雲洛伊回來，連著幾天頭上就只有這麼一根簪子，雲氏就是想注意不到都難。

  她心思縝密，觀察入微，早便猜到了這木簪是何人所贈，現在這麼隨口一詐，雲洛伊自己就什麼都寫在了臉上。

  雲氏本有意撮合雲洛伊和陸尋，但自家女兒對陸尋完全沒那意思，她自然便作罷了。

  現在，經過這麼一段時間的觀察和考察，她看得明明白白，自家閨女對那位霍大人有心，那位霍大人對她，未必就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