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我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
雲氏其實暗中找檀香和江恆打探過霍臨塵的情況。
江恆為人老實,有什麼說什麼,雲氏打著擔心雲洛伊被欺負的名義來打探敵情,江恆自然一股腦全都說了。
江恆對霍臨塵那是滿心崇拜和敬佩,雲氏聽了滿耳朵的誇讚。
而檀香,則是剛好相反,她毫不客氣地把上巳節霍臨塵心計截胡的原委原原本本地倒了出來,還包括霍臨塵對自己幾番出爾反爾,故意戲弄,把霍臨塵很是痛批了一通。
雲氏聽了倒是很是驚訝了一把。
她看得出來,霍臨塵此人聰明絕頂,心思機敏,心思有些深,甚至有些狠。
若非真的狠,也不會對自己的表弟表妹都毫不手軟,把他們都弄進了牢裡。
對於這樣的人,雲氏原本心有疑慮。
這樣的人很容易變成兩個極端,他真心對人時,可以掏心掏肺,但他若並非真心,或是他的真心還不夠深,不夠濃,那麼,最後,他的狠便會展現出來。
雲氏擔心,洛伊對他傾覆了全副真心,但他卻有所保留,最後受傷的,只可能是洛伊。
但是,從檀香嘴裡聽到了上巳節之事,雲氏的擔心反倒少了幾分。
雖然他的心眼的確多了點,但這心眼不是為了對付洛伊,甚至是為了不動聲色地討洛伊的歡心,雲氏對他倒是多了幾分改觀。
而後他又連續兩次救了洛伊,兩次都是橫著去,豎著回,幾乎丟了性命,可洛伊卻好端端的沒受半點傷,雲氏心裡基本上便算是預設了。
至少從目前來看,他算是可以託付終身的選擇。
母女倆的話題,不知怎的就從藥城轉到了霍臨塵的身上,雲氏牢牢牽引著話頭,三言兩語就把他們的事給套了個七七八八。
雲氏看著雲洛伊那副面頰通紅,欲蓋彌彰的樣子,心裡不覺又生出了一股子悵然。
就算自己不同意,想攔怕是也攔不住了。
而云洛伊方才那些難過不捨和鬱悶,全都跑了個乾乾淨淨。
第二天,便是雲洛伊的生辰。
雲氏一大早就起了,昨夜兩母女聊到挺晚,雲洛伊今日不當值,此時正睡得香甜。
雲氏打起精神進了廚房,她很快就做好了幾道好菜,但是那點子分量,與往年的相比卻只是冰山一角。
小丫鬟正疑惑著,她就把那幾道菜裝進了食盒,提著就走了。
臨走前還囑咐小丫鬟,若是雲洛伊醒了問起她,便告訴她自己去買菜去了。
小丫鬟不明其意,但還是乖乖應了。
雲氏提著食盒,卻是直接往縣衙去了。
她到了縣衙門口,守門的人認識她,對她也沒有什麼不敬,雲氏笑稱來找江恆,守門衙差便去喚了江恆來。
江恆顛顛地跑出來,看到雲氏手中的食盒,眼睛都亮了,先就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但真正把雲氏熱情地引進去,他還沒摸到食盒,雲氏就給他潑了一盆冷水,“這是特意給你們霍大人準備的。”
江恆那叫一個委屈,頓覺自己的心靈受到了無限傷害。
但又聽雲氏補了一句,“待會兒中午放衙了,直接去家裡吃。”
江恆霎時陰轉晴,開開心心地咧嘴笑了。
雲氏不覺有些好笑,拍了拍他的肩,“去,跟你家大人通報一聲,說我來了。”
江恆根本沒有猶豫,一熘煙就跑了出去。
霍臨塵這段時間都在整理材料,準備等待下一任縣令到任接手,事情都不大,卻很繁瑣雜亂。
只是今天,他的心思卻並沒有放在這些上,因為他記得今天是雲洛伊的生辰。
雖說生辰禮早就送出去了,但他今天卻還是在尋思著,是不是要做些什麼。
他還沒想出個頭緒來,江恆就說雲氏來了,還提著個大食盒。
霍臨塵精神一凜,沒敢耽擱,理了理衣服就快步走了出去。
雲氏見了人便行禮,霍臨塵忙虛扶一把,很是客氣,甚至帶著些許恭敬道:“不知夫人前來,可有何事?”
霍臨塵的態度雲氏自然感受得到,心下先是滿意了三分。
她笑著提起食盒,“今日是洛伊的生辰,民婦便做了些小菜,也算是感謝大人對洛伊的照看,還望大人莫要嫌棄。”
霍臨塵自是笑著收下。
雲氏把食盒送到了,卻不忙著走,而是東拉西扯地一番閒聊,目光時不時朝江恆看去幾眼。
霍臨塵聞弦知雅意,立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有話要單獨跟自己說。
霍臨塵便指使江恆把食盒端到廚房去,江恆乖乖地就去了。
江恆走了,霍臨塵主動開啟道:“不知夫人是否有話要說?”
跟聰明人說話,雲氏也沒有再繼續繞彎子,而是直接道:“民婦今日特意前來叨擾,所為的,乃是洛伊之事。”
霍臨塵不動聲色地給自己刷好感,“夫人算是在下的長輩,大可不用以民婦相稱,不然倒顯得客套生疏了。”
雲氏笑了笑,當下便開門見山地說明來意,也從善如流地改了口,“陸家早就有跟我家聯姻的打算,洛伊跟陸尋也是青梅竹馬,脾性相投,我本以為她會一直在山河縣,便想多留她幾年。
但現在,聖旨難違,我便想著在洛伊離開之前先把兩個孩子的親事辦了。
洛伊臉皮薄,不好為這事來向大人告假,我便只能親自來了。大人,不知能否批假?”
霍臨塵的臉頓時僵住,唇角不覺抿成了一條僵硬的直線,沒了半點笑意。
“敢問夫人,這是您的一廂情願,還是洛伊的真正授意?”
雲氏像是沒看到他微變的神色,神色如常,“我家洛伊孝順,我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她不會反對。”
霍臨塵靜靜望著她,“洛伊不喜歡陸尋。”
雲氏微笑,“陸尋這個人,像芋頭。不熟的時候硬邦邦,熟了呢,軟糯糯。他對洛伊真心實意,掏心掏肺,洛伊心軟,總有一天會看到他的好。”
霍臨塵盯著她,像是在辨認她說這些話究竟幾分真,幾分假。
然而,雲氏臉上是一層厚厚的脂粉,那層脂粉像是一層面具,將她的本貌,本心,全都遮了個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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