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同床異夢的枕邊人
韓氏卻不知她內心所想,她見雲洛伊陡變了的神色,只覺得她是在為檀香擔心。
瞬間,韓氏心中愈加感動,擔憂和愧疚也愈甚。
“我知道檀香不願意嫁給金不煥,那孩子性子也倔,要不然也不可能一走就是三年。
可是這一次,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明知不該逼她,卻也無可奈何……”
雲洛伊的思緒被拉了回來,她冷靜了幾分,認真道:“她最近可有跟你聯絡過?你們是否知道她在何處?”
“我不知道她在何處,但我知道如何聯絡上她。”
檀香在信中告訴了她一個聯絡的樞紐,她只需要派人把信送到那個地方,交給特定的人,對方就有辦法找到她,把信交到她手裡。
這個法子,只有韓氏知道,她誰都沒說,尤其是對林久君,更是隻字未提。
雲洛伊當機立斷,“那你便給檀香寫信,讓她有多遠躲多遠,千萬不要回來!
只要她一天不回來,金不煥就是想娶,也娶不了,至少先把時間拖過去,讓嶺南那邊的局勢得以扭轉。”
韓氏聽得怔了一下,旋即咬牙,點了頭。
韓氏以前便看不上金不煥,不僅是因為他臉上的傷疤,更因為他的本性,韓氏覺得他為人太過陰沉偏執,不是良人。
更何況,檀香也對他完全沒男女之情。
韓氏已經用一輩子的代價證明,嫁錯了男人,會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那將會毀了女人的一生。
她已經沒有機會挽回什麼,不希望女兒重蹈自己的覆轍。
所以,當初檀香要逃婚,韓氏沒有阻攔,反而還暗中為她鋪路。
現在,檀香依舊不肯嫁,她也依舊會繼續站在女兒這一邊。
韓氏覺得雲洛伊說得很對,反正現在檀香又不在藥城,誰都不知道她在何處,她只要不主動回來,他們要抓住她,也絕非易事。
韓氏激動得就要去給檀香寫信,雲洛伊卻並沒有急著走。
她的心情卻並沒有像韓氏那般豁然開朗,因為她想的比韓氏想得要多得多。
若嶺南的瘧疾之事真的並非天災,而是人禍,那對方的用心險惡可見一斑。
這次不成,下次,對方又會用什麼手段?
韓氏察覺到雲洛伊緊鎖的眉頭,欲言又止的神色,不覺便問出了口,“洛伊,你是不是還有話要說?”
雲洛伊斟酌了片刻,她並不打算把她的猜測和盤托出,而是道:“夫人,我想問一句題外話。林家跟舒家,以前交情如何?”
對她的問題,韓氏愣了一下,顯然並沒有料到雲洛伊會有此一問。
但出於對雲洛伊的信任,韓氏沒有尋根究底,她幾乎沒有什麼思考便回答了出來,“老爺與舒家公子舒言卿十分要好,是無話不談的知己。”
又是這個舒言卿。
“但是後來不知何故,卻是疏遠了。老爺數次去尋他,他都閉門不見,老爺為此很是惱怒,還大發了好幾次脾氣。”
不知為何,韓氏而今回憶起那些,依舊覺得歷歷在目。
大約,那是自己看到過的他最暴怒的樣子了吧,像是冰封了萬萬年的冰潭,所有的冰冷與寒氣都衝破而出,將周遭所有的一切都凍結了。
當時韓氏剛入門沒多久,對林久君這麼貌若潘安的夫君,正是最歡喜期待的時候,從未見過他那般模樣。
就像是之前所有的幻想都被戳破了,讓韓氏都禁不住為之膽寒。
後來……二十多年的夫妻,已經足以磨滅很多東西。
畢竟,再怎樣濃烈的期待與感情,都抵不過日復一日的幻滅與失望。
雲洛伊忙問其中細節,但韓氏卻是答不上來,她臉上露出了譏誚的神色,“我雖是他枕邊人,卻非他的知心人。他不欲說之事,誰都無法窺探。”
雲洛伊越發覺得事情或許真的跟這個舒言卿有關聯。
奈何林久君跟韓氏真的是同床異夢,相敬如賓,很多林久君的事,韓氏根本不知道,也已經不想去知道。
雲洛伊只得放開舒言卿之事,轉而問起其他,“那與舒家的其他人呢?”
韓氏認真想了想,最後搖頭,給不出其他答案。
雲洛伊又問,“那您呢?您與舒家人相熟嗎?”
韓氏再次搖頭,“舒言卿有位雙胞胎姐姐,但據說自小體弱多病,幾乎足不出戶,整個藥城的人都鮮少見過她。直到最後她入了宮,當了貴妃,我就更沒機會見到了。”
原來,那位舒貴妃與舒言卿是龍鳳雙生子。
雲洛伊見問不出其他的事,便作罷了。
韓氏終於忍不住開口,“洛伊,你問這些,究竟是為什麼?”
雲洛伊麵露猶豫,最後還是不打算說出來,畢竟,這一切有些荒謬,而且,她怕打草驚蛇。
雲洛伊坦城道:“我不知道究竟如何解釋,我只能說,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會害你們。”
韓氏見她的神色,便也沒有再追問。
在她看來,雲洛伊是一個很有分寸的人,她既然不說,便說明這件事不能說。
雲洛伊離開前,特意交代了韓氏一句,最近最好在身邊安排幾個會武功的婢女。
韓氏愣了一下,點頭答應了。
而今多事之秋,小心終歸無大錯。
雲洛伊憂心忡忡,由丫鬟引路便往外走去。
她只希望韓氏不要出事,若是韓氏真的出事了,檀香必然會十分傷心難過。
她一邊往外走,一邊垂頭想著事情,忽的,領路的丫鬟就停了下來,朝來人屈膝行禮,“見過二少夫人。”
這道聲音,把雲洛伊從思緒中抽了出來,她抬頭,就看到了金若靈。
她已經梳上了婦人髮髻,整個人的形容略帶了幾分憔悴,眼底一片青黑。
而眼中,也依舊帶著熟悉的刻薄尖銳,甚至,那樣的神色,比以前更甚。
她盯著自己,眼神像刀子似的,像是要將自己活生生地凌遲。
雲洛伊坦然地回望她,甚至還朝她笑了笑,“金小姐,哦不,現在應該叫你林二少夫人,好久不見。”
這個稱唿從雲洛伊的口中說出來,金若靈只覺得自己胸中那股子鬱氣一下衝到了腦門,根本控制不住。
她咬牙切齒,“雲洛伊!我和林清風的事,是不是你算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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