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舒言卿主動求見明昭帝，明昭帝一時都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待果然見到被人攙著小心走來的舒言卿，明昭帝趕忙把人引了進來，直接給他賜了座。

  舒言卿在明昭帝面前毫不虛以委蛇，直接開門見山，道出自己此行的目的——他是來提要求的。

  他的態度很強硬，說話也沒用謙稱，一開始明昭帝隱隱有些不悅，覺得自己哪怕再給他面子，他也不能直接蹬鼻子上臉，厚著臉皮順杆爬。

  明昭帝覺得他提的要求不會簡單。

  然而，當聽到舒言卿說的話是，明昭帝委實愣住了。

  “第一，我要林久君死，而且要五馬分屍，處以極刑。還有其他參與之人，通通都得死！

  至於林家、金家的其他人，我無所謂，請自便。

  第二， 我要你昭告天下，為舒家平反，洗清舒家頭上汙名！

  第三，為我姐姐再辦喜喪，追封封號，隆重請入皇陵！

  第四，我要入燕京求醫，在燕京我人生地不熟，無權無勢，無法立足，我需要一個能讓自己橫著走的頭銜。有沒有實權無所謂，有俸祿，能震懾人就行。”

  明昭帝聽完他的要求，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急忙連連點頭。

  雖然他的語氣不大好，十分不客氣，但是，這些要求，全都合情合理，尤其是對林家其餘人的態度上，可以說是寬宏大量，出乎他的意料。

  明昭帝之前一直在為此事憂慮踟躕，而今舒言卿自己提了這話，明昭帝此前的猶疑霎時一掃而空，整個人都有了一種神清氣爽的感覺。

  至於其他的那些，原本就是他該做的，根本算不得什麼。

  明昭帝還想再跟舒言卿多說幾句，但是舒言卿見明昭帝答應，轉身就走，半點要跟他閒聊的意思都沒有，倒是讓明昭帝面上訕訕。

  很快，明昭帝的聖旨就下了，林久君處以極刑，不日行刑。

  林家眾人無罪釋放，然，家產盡數抄沒，林家世代子孫，皆不得入仕為官。

  林家一眾人都沒想到還能撿回一條命，頓時激動得涕泗橫流。

  然而，性命保全了，家產卻沒了，以後要如何賴以為生啊？

  林家的一眾旁支們，全都把怨恨的目光投向了檀香等人，恨不得將他們都生吞活剝了。

  檀香卻是神色冰冷，毫不畏懼地與他們對視。

  害得他們這樣的，是她爹，他們要恨就去很他好了！

  憑什麼他們以前得不到他的關愛，現在卻要承受他造下的惡果？

  而金不煥，原本也該是無罪釋放的，畢竟當年謀劃舒家之事的是他爹，他當時也還只是個半大孩子。

  但他在舒家之事上無辜，身上卻揹著幾樁殺人案。

  金大少爺便是他親手所殺，然後故意陷害。

  金二少爺，也是他親手設計入獄，金二少夫人和其幼子自戕於府中，也是被他所脅迫。

  金二少爺最後死於獄中，也算是跟他脫不開干係。

  便是金老爺金志成，那所謂的意外，也是他一手促成。

  他親手除掉了金家所有對他有威脅，阻礙他上位的人，為自己掙來了金家掌門人的資格。

  他以為，自己坐到了這個位置，繼承了金家的產業，就能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一切，包括檀香。

  然而，他在這個位置上還沒坐熱，一切就化成了泡影。

  他因為殺人罪，也被判了死刑，他最後選擇了與金二少爺一般的方式，在牢中懸樑自盡。

  韓氏和檀香、林霽月暫住韓家，林清風也厚著臉皮一起住了進來，至於他的那些妾，已經全都跑了，一個都沒留下。

  最近發生的事，對林清風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他完全從天堂跌落了地獄。

  眼下只能在韓家暫居，他也只能夾起尾巴，整個人唯唯諾諾，老老實實，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樣。

  雪上加霜的是，衙差又突然上門，把韓氏抓走了。

  眾人大駭，衙差卻只說自己是奉命行事，而調查的結果顯示，韓氏唆使殺人，她殺的，正是馮氏。

  檀香根本不願意相信，然而，韓氏對此卻不做任何辯解，她長長舒了一口氣，低聲道：“沒錯，那就是我讓人殺的……”

  “娘……”

  韓氏眼角也染上一絲淚，她聲音苦澀，“當時馮氏要當著眾人的面說出舒家的舊事，我當時雖不知緣由，但我看出了你爹的異常。

  我知道，能讓你爹那樣緊張的，定然是大事，我不想讓林家整個跟著陪葬，我就……只是，紙終究包不住火，該發生的，終究還是會發生。”

  檀香難以置信，死死拉著韓氏的手不肯放。

  明明他們都已經逃過了一劫，為什麼臨了，卻又生了變故？

  那馮氏，本就是個該死之人，就算當時不死，之後也是要死的啊！難道就不能網開一面嗎？

  然而，最後韓氏還是被帶走了，檀香整個人都宛若失魂了一般。

  輪椅吱呀的聲音傳來，檀香愣怔地抬起頭，就對上了秦彧滿懷關切的目光。

  檀香動了動唇，想要求他，求他為母親求情，但是到嘴的話，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他們林家的其餘人，之所以能安然無恙，定然是他向皇上求的情，她沒有立場對他進行道德綁架，讓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幫自己。

  檀香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啞聲，“你怎麼來了？”

  秦彧低聲，“對不起，我可能，救不了她……”

  查出這件事的是明昭帝的人，他們還沒來抓人時，他就已經阻攔過，馮氏本就是該死之人，韓氏就是派人殺了她又怎麼樣？

  但是，這在往常或許可以私下操縱網開一面的事，在眼下卻被抓了典型。

  林家大多數人都被赦免了，明昭帝覺得也還需要殺一儆百，警戒眾人，對韓氏再不肯網開一面。

  他已經求過，但沒有用，他盡力了。

  檀香朝他笑了笑，“你不用道歉，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謝謝你。”

  “我買了個宅子，你們……”

  “不用了！住在我外祖家挺好的。”檀香飛快地道，“我外祖母身體不好，我孃親的事對她打擊不小，我得去看看她，就，不跟你多說了。”

  她頓了頓，“再見。”

  檀香說完，轉身，疾步走了回去，根本沒給他再開口的機會。

  檀香轉身的瞬間，眼中便已經湧上了一陣洶湧的淚意。

  不管秦彧之前說的要娶她的話是真還是假，現在，都再不可能成真了。

  所以，秦彧，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