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不要受欺負
隨著那一行人走近,雲洛伊也把對方看了個清楚,她果然沒有看錯。
她看到了餘妙綰。
她跟在一行人的身後,毫不起眼,渾身上下儼然一副小丫鬟的裝扮。
雲洛伊是先認出了餘妙綰,旋即才把視線落在了她前面的兩男兩女身上。
最前面的一對中年男女,她知道,那是霍臨塵的父親霍正濤和繼母伍氏。
霍正濤已年愈四十,看著卻不過三十出頭的模樣,面容硬朗俊挺,只有眼角微微的眼角紋,和下頜上蓄著的短鬚暴露了他的年齡。
霍臨塵跟他有五分像,然而,卻是他的加強升級版,比他好看多了。
伍氏一身裝扮很是雍容,面上也掛著最精緻的妝容,整個人一派大氣溫和,臉上時時都掛著最溫和的笑,乍一看還真是慈眉善目,令人親近。
然而,不管她怎樣溫和,待人怎樣友善,只她對霍臨塵不好這一點,雲洛伊就對她沒有半分好感。
帶著這樣篤定的成見去看她,雲洛伊便覺得她臉上的笑都假兮兮的,像是戴了層完美的面具。
他們夫妻二人身後跟著的一對年輕男女,自然便是他們的一雙兒女,霍臨塵同父異母的弟弟霍培錚和妹妹霍欣然。
到燕京那麼長時間,雲洛伊自然見過他們,認得他們,然而,雙方卻沒有發生過交集,方才她第一眼,也不過是把他們當成陌生人。
會多放幾分注意力在他們身上,全因為餘妙綰的出現罷了。
餘妙綰當初在山河縣因為陷害自己入獄服刑,一直到霍臨塵去了藥城赴任,餘妙綰才刑滿出獄。
之後她如何回的燕京,回了燕京之後又發生了什麼,經歷了什麼,雲洛伊並不知道,也沒有興趣知道。
只是數年不見,方才乍一看到,她有些詫異罷了。
餘妙綰一直垂著頭,默不作聲地跟在霍家人的身後,最後,霍家人入座了,她便站在身後,根本沒有入座,顯然,那裡沒有她的位置,而她自己也並沒有要入座的意思。
她已經把自己放在了小丫鬟的位置上。
之後,餘妙綰對霍欣然的小心伺候,也證實了雲洛伊的這個猜測,她扮演的,就是霍欣然小丫鬟的角色。
或者說,在這次宴會上是如此。
雲洛伊看了一會兒便收回了目光,沒有再多看。
反正那都是別人的事,與她無關。
而身為四品官的霍臨塵,根本沒有機會參加這次宴會,這裡最低的官職也是從三品。
他當然可以以霍正濤兒子的身份參加,但他拒絕了。
坐在霍家人中間,他覺得自己就是個外人。實際上,也是如此,所以他沒來。
少了他,霍家人那邊也沒什麼能吸引她注意力的了。
很快,大家陸陸續續地到了,但是整個大殿卻依舊一片安靜,發出的聲響也都儘量控制著,循規蹈矩,不敢有半分逾矩。
雲洛伊又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張熟面孔,是顧南澤。
他的身材高大魁梧,整個人走起路來虎虎生風,一派浩然正氣的模樣——當然,真正跟他接觸過的雲洛伊知道,正氣只是表象,掩藏其中的是傻氣!
與他並排而行,容貌有幾分相像的姑娘,倒是顯出與他完全不同的沉靜氣質,想來便是他的姐姐顧南湘了。
緊接著,外面就傳來了一聲吟唱:“太子殿下駕到——”
“韶華公主駕到——”
太子秦睿協太子妃而來,與他們同行的,還有一身華服盛裝的韶華公主秦芍。
明昭帝的基因好,生出的兒女都個頂個的好看,雲洛伊看得目不暇接。
只是,目光落在秦芍身上時,不免就禁不住微微撇嘴。
別以為她不知道這位韶華公主時不時去他們京兆尹究竟是為了什麼,那副對霍臨塵熱臉貼冷屁股的熱情勁兒,叫她忍不住心裡頭直冒酸水。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雲洛伊覺得秦芍似乎朝她的方向掃過來一眼。
只是她停留的時間太短,轉瞬便移開了,讓雲洛伊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不待她細想,雲清子又來了,又引起了一陣騷動。
他還是那身萬年不變的裝扮,整個人還是那副目中無人的調調,他竟然敢比太子公主都來得晚,可真是囂張啊,雲洛伊暗中嘖嘖了兩聲。
片刻後,明昭帝終於攜皇后出場,明昭帝依舊是那個風姿綽約又威嚴霸氣的美大叔,幾乎沒有什麼變化。
雲洛伊第一次見皇后,不覺多看了幾眼。
今日是皇后的大日子,她一身的火紅宮裝,吉祥圖案仿若鏤雕,栩栩如生,又端莊大氣,硬生生將她只有八分的容色增至十分,明豔不可方物。
看來這兩人能把三個子女生得這般容色,還是有跡可循的。
明昭帝與皇后都說了一番與眾人同慶的場面話,大家一陣熱烈拍馬,氣氛一時達到了高潮。
到最後終於到了用膳環節,原本熱氣騰騰的飯菜,已經涼透了。
雖然此時是夏日,不怕涼,但是放了太久的菜,哪裡有剛出鍋的好吃啊,雲洛伊覺得還不如她請的那婆子做的好吃呢。
顯然,大家都不是衝著吃這一頓飯來的,大家都只是簡單地吃了幾筷子,都忙著給上頭的那些位逗趣呢。
一頓伴隨著花樣彩虹屁的宴會終於緩緩收尾,但這只是生辰宴的一個開端而已,雲洛伊不知道之後還有什麼環節,但到這兒,男女賓客便分開了。
舒言卿不放心地又叮囑了雲洛伊幾句,“凡事小心,不要亂說話,不要亂吃東西,陌生人也不要跟人走。
這兩個丫鬟,是我的人,我給你留著,是信得過的,你若是有什麼事,只管吩咐她們便是。”
舒言卿最後又道:“最主要的,不要受欺負。”
這裡沒人有資格欺負她。
雲洛伊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我知道我知道,受欺負了就當場欺負回去嘛,有舅舅給我撐腰,我硬氣著呢!”
舒言卿聞言,臉上綻出了一抹直達眼底的淡淡笑意。
為了她的一聲舅舅,舒言卿也斷不會叫她受哪怕半分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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