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樂長公主一副雍容華貴的裝扮，雖已現出老態，但渾身皆是高居上位的凜然氣度。

  顧亓揚則是一派書生儒雅之氣，看面相倒是個溫和好說話之人，只是此時面色微僵，但也沒有表露過太過的不滿。

  安樂長公主睨了秦芍一眼，聲音語氣中都是長輩的威嚴，“眼下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要如何救下皇上的命才是要緊。”

  秦芍被安樂長公主這麼一刺，面上也有些不好看，但終究是沒跟她頂嘴。

  這位姑母，性子最是強勢，自己在這個時候跟她頂嘴，絕對討不到好。

  眾人便都把目光放在了雲清子和一眾御醫身上。

  御醫們撫著鬍鬚，面上盡是倉皇之色。

  “皇上所中之毒，不僅毒性狠烈，而且十分罕見，微臣才疏學淺，實在是……”

  實際上，在他們看來，明昭帝中了那毒，竟然沒有當場毒發身亡，他們已經覺得是上天眷顧了。

  但是這樣的話，他們自然是不能說。

  眼下要他們解毒，他們就算是傾盡畢生所學，也做不到啊！

  皇后聽得這話，面上霎時沉了下去，只覺眼前陣陣發黑，心中更是焦灼不已。

  有人開口，“既那靈狐之血能解百毒，不若再給皇上多喝些，說不定……”

  因失血過多正趴在雲洛伊身旁昏昏欲睡的卷卷掀了掀眼皮，又闔上了。

  眾人聞言都覺得此法可行，霍臨塵卻是斷然道：“靈狐方才已然流了泰半的血，若是再頻繁取血，它只恐會就此喪命。

  靈狐是上古靈獸，就此喪命本就不詳，而且，若它當真死於我們之手，誰又能保證會不會受到天譴，發生其他災禍？”

  這話霎時就把問題的高度拔高了。

  對於上古靈獸，大家心中都存著本能敬畏，霍臨塵這麼一說，誰敢擔下這罪名？若日後真的發生了什麼災禍，他們誰都承擔不起。

  “霍大人所言極是。”雲清子破天荒地附和了霍臨塵的話。

  “皇上的毒，確因靈狐之血才得以緩解，但凡事過猶不及，縱是把這靈狐都拆吃入腹，於皇上的毒也是無用。”

  雲清子在朝中威望頗高，他這麼一說，大家基本上便都信了。

  皇后滿含期待地望著他，“那國師可還有其他妙計？”

  所有人都望向了雲清子，卻見他眸光平靜，不緊不慢地對皇后行了一禮。

  “啟稟皇后，本座確有一法。”

  聞聽這話，所有人的眼前都為之一亮，皇后更覺眼前陡現希望，激動得險些失態。

  “那，快，快給皇上施救！”

  雲清子卻依舊四平八穩，“皇后且稍安勿躁，此法並不簡單，究竟要不要施行，還需皇后定奪。”

  皇后毫不猶豫，“自然要！無論是什麼法子，都一定要救皇上！”

  “皇后且先聽本座說來再行裁斷不遲。”

  雲清子這般態度，倒是讓眾人都生出了更加濃郁的好奇，皇后亦是如此，她當即連連催促，“國師請講。”

  雲清子的聲音輕緩，在帳內緩緩傳開。

  “皇上此毒，唯有一法可救，便是換血。需將其身上毒血換掉，方有一線生機。

  而同時，為皇上換血之人，十之八九會就此殞命，是以此法，也可稱為以命換命。”

  這等驚險之法，眾位御醫可謂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不覺張大了嘴，滿是不敢置信。

  而皇后和秦芍，卻已想到了另外一個可能，面色都不覺白了幾分。

  皇后顫著聲音，“那，這換血之人，需有何要求？”

  雲清子神色凝重，定定望著皇后，“換血之人，必須是皇上的親生骨肉。

  且因那巨蠍毒性特殊，需要陰性之血。換言之，換血之人，只能是女子。

  在場之人，能為皇上換血之人，唯韶華公主一人。”

  此話一出，眾人都發出倒吸冷氣的聲音。

  皇后和秦芍則是齊齊打了個寒噤，秦芍更是面色煞白，再無半分血色，後背更有陣陣寒意往上躥。

  她一把抓住皇后的手，手心一片冰涼，那力道極大，抓得皇后一陣生疼。

  不，她不願意……

  哪怕那是她的親父皇，她也不願意。

  她還那麼年輕，她怎麼能就這麼死了？她不想死……

  雲清子卻似沒看到她們驟變的神色，繼續道：“而今，只有此法能救皇上，但韶華公主也極有可能因此殞命，究竟該如何取捨，還請皇后裁奪。”

  皇后像是被人打了一記響亮的耳刮子，方才升起的期望，霎時盡數落空，只餘下了更多的絕望。

  若是救皇上，那她就可能失去她的女兒。

  她才剛剛沒了一個兒子，若再沒了女兒，那她就只剩下彧兒一個孩子。

  可是，那孩子自小跟她就不是很親近，加上他雙腿殘廢，私心裡，她亦是對他多番嫌棄，這些年兩母子基本上沒有好好說過話。

  若她連芍兒都沒了，她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可是，若不救皇上，那她們母女豈不是要淪為整個天下的罪人？

  文武群臣定會因此唾棄她們，芍兒最後縱然保下一命，今後也休想再抬起頭來做人！

  這根本就是一個左右為難的困局，無論她怎麼選，都會令她心痛難當。

  她此時當真有些後悔，覺得自己方才就不應該開口問他，哪怕，就這麼讓明昭帝死了也好！

  皇后心中五味雜陳，心亂如麻，根本理不清半點頭緒。

  所有人都望著她，她卻只想尋個洞鑽出去，徹底逃離這裡才好。

  秦芍更是身子陣陣顫抖，她死命咬著唇，這樣才能勉強讓自己不哭出來。

  她只能緊緊抓著皇后的手，把所有的期望都放在皇后的身上。

  雲清子將她們的神色盡收眼底，他又不緊不慢地添了一把柴，“皇后娘娘，皇上拖延不得，還請娘娘早做決斷。”

  安樂長公主用帕子輕輕揩著眼角，聲音微微哽咽。

  “只可惜不能用我的血，不然，我定然毫不猶豫救下皇弟。

  畢竟，皇弟也是我看著長大的，他身上更牽扯著千秋社稷，黎民蒼生。”

  安樂長公主的這話，更是把皇后和秦芍都架在了火上。

  有大臣跪了下來，朝著秦芍凜然高唿，“公主，您往日最得皇上疼愛，而今皇上性命垂危，你怎可貪生怕死，置皇上生死於不顧？老臣斗膽，請公主為皇上換血！成就大義！”

  有了這一個帶頭，更多的人都齊刷刷地跪了下來，皆是這一番話，秦芍頓覺頭皮發麻，眼前一陣陣發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