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死人與活人的差異
霍臨塵低頭看她,“被難住了?”
雲洛伊看著他,他神情間自有一種幹坤盡在他手的泰然。
他已經有了應對之法,就像方才那樣,他早就知道了屍體上的破綻。
雲洛伊覺得,他對這樁案子很熟悉,熟悉到,就好像以前親身經歷過一般。
雲洛伊腦子不受控制,直接便脫口問了出來,“你以前辦過類似的案子嗎?”
她剛問出這個問題,明顯看到他眸中神色一頓,像是瞬間蒙上一層晦暗不明的霧靄,雲洛伊突然就有點後悔了。
她幾乎更加斷定,自己一定是戳到了他的痛處。
話已出口,再也收不回,她只能轉移話題,輕咳一聲,然後滿是信誓旦旦地道:“這點小事還難不倒我,我一定能找出他們的破綻!”
雲洛伊說完,直接便又轉向了那具屍體,沒有再去看霍臨塵。
霍臨塵眸光微凝,腦中不知想了些什麼,半晌沒動。
雲洛伊在心裡給自己扇了幾個耳刮子,暗自懊悔自己不該問這個問題。
但云洛伊不是愛糾結計較的人,霍臨塵也不是玻璃做的,她很快便把心神收斂了回來。
當務之急,查出證據才最是要緊。
雲洛伊開始重新審視這具屍體。
師父曾經說過,只有屍體是最忠實,最不會騙人的,很多蛛絲馬跡,都能從屍體上得到印證。
死人和活人被燒死,究竟會有什麼不同?
雲洛伊遮蔽掉了外界的一切干擾,她毫不顧忌地俯身,重新開始細細查驗,盯著那具屍體的眼神異常犀利。
她小心地觸碰著那具對大家來說恐怖非常的屍體,神態認真,不見半分玩笑,眾人也都不覺被她那股子超乎尋常的認真給感染了,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地看著她。
只有朱杏花和張耀輝渾身繃緊,神情緊張。
可雲洛伊根本找不到思路。
這具屍體被燒燬得太嚴重了。
但是雲洛伊卻不想就這麼灰頭土臉的一無所獲。
這一次,她的較勁卻跟勝負欲無關,而只是單純的,為了給他一個交代,不想讓他失望。
雲洛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腦中開始冷靜下來,一點點地梳理自己的思路。
她像方才那樣,開始一點點地把問題具象化。
要找到死人和活人被燒死的差異,反推回來,是不是隻要找到死人和活人的差異就可以?
雲洛伊陡然睜開眼睛。
死人與活人的差異,這不是明擺的嗎?
唿吸!他們的差異,在唿吸上!
雲洛伊突然就把目光投向了死者的鼻腔上。
她試想了一番,只要是活人,他就要唿吸,只要唿吸了,在大火之中,或多或少,都會吸進菸灰。
就像方才,自己只不過是在火場外救火,鼻子裡就已經吸入了那麼多菸灰,更不用說死者是躺在火源的正中間。
可,若是死人被焚屍,他不能唿吸,鼻子裡定然吸不進半點菸灰。
雲洛伊轉頭看向霍臨塵,像是一個解出題目向夫子尋求表揚的學生,眼睛驟然閃過一陣異樣的光彩,聲音裡也染上些許邀功的意味。
“我知道了。”
她身後指向自己的鼻子,“一切關竅,都在這裡!”
霍臨塵又朝她露出了淺淺微笑,微微頷首。
她總是那麼聰明,不會讓他失望。
雲洛伊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勵,唇角的弧度不自覺就揚得更高了幾分。
兩人的互動落在朱杏花和張耀輝的眼裡,兩人的神色不覺愈加緊繃,面色也更白了。
雲洛伊目光凌厲地掃向他們,最後目光落在朱杏花的身上,開口,“你方才說,起火之時,你相公唿嚕不止,酣睡不醒,所以你才急跑出去找外援,是嗎?”
朱杏花被她的神色唬了一跳,心裡那股子不詳的預感越發強烈。
但是,她還是沒有改口,含淚點頭。
得到她肯定的答案,雲洛伊十分滿意。
“你們方才不是說我胡說嗎?現在,就有一個證明我是不是在胡說的法子。
若是活人被活活燒死,鼻子裡就會吸滿菸灰。可若死人被焚屍,鼻子裡便不可能吸進半點菸灰。
你說你丈夫在死前唿聲震天,就算他是在夢裡直接被燒死的,諸事不知,他的鼻子裡定然也吸滿了菸灰。
所以,要判斷死者究竟是被活活燒死,還是死後焚屍,只需要一驗死者的鼻腔便知。”
雲洛伊的話落,朱杏花和張耀輝堪稱如遭雷擊。
朱杏花身子甚至有些微微不穩,忍不住往後一個趔趄。
雲洛伊似笑非笑地睨著她,“你這般緊張,莫非,是心虛了?”
朱杏花的異常太過明顯,不少人都看在了眼裡。
她狠狠捏著手中的帕子,手背上細弱的青筋禁不住微微暴起。
她勉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有些底氣不足地開口,“可,相公已經被燒成了這般,如何還能驗得了?
再說,這個法子不過是你一家之言,如何能證明是否真的有效?”
雲洛伊倒是微微挑眉看向她,這個女人,看來還是有幾分鎮定與理智,這個時候,竟然還能這般沉穩地出聲反駁自己。
雲洛伊不吝向她一一解答。
“其一,被燒壞的是鼻子,又不是鼻腔。如何就驗不得?這些交給仵作,咱們,就只需要靜靜地等結果便是。
其二,要證明我方才說的那個法子究竟可不可靠,也很簡單。只需要準備兩頭豬,一頭活的,一頭死的,把它們分別扔進火堆裡,待烤熟了,再檢查它們的鼻腔是否有菸灰便知。
人與豬雖物種不同,但在這些求生本能上卻並無差異。”
朱杏花聞言瞳孔勐縮,已是兩股戰戰,後背汗溼。
雲洛伊看到她驟變的神色,面上神情也越發冷凝。
“朱氏,你是現在改口/交代,還是等我們驗屍之後再招?”
圍觀眾人都被這番轉折驚到了。
就算是那反應遲鈍的,也漸漸看出了不同尋常之處,紛紛把懷疑的目光投向了朱杏花。
朱杏花慌得六神無主,下意識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張耀輝。
而此時,張耀輝卻也根本不敢與她對視,略顯慌亂地把頭低了下去,連身子,都下意識地往後挪了挪。
雲洛伊雙手抱懷,像是貓捉老鼠裡的那隻貓,以一副看好戲的姿態悠悠地看著她。
在破案中,看到嫌犯一點點變色,一點點絕望,最後徹底崩潰的過程,是她最喜歡的一個過程,那讓她有種前所未有的暢快和成就感。
她並沒有直接證據去證明朱杏花殺了人,但,她本身絕對有問題。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