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難道真的只是一場意外?
她雖然有些小脾氣,可卻也不是會意氣用事的人。
霍臨塵的話,她只稍稍深想了一番便明白了。
方才自己若是執意揪著那件事不放,到時候說不定還會弄巧成拙。
朱杏花太會示弱,自己一味強逼,又沒有她真的做了什麼的證據,最後說不定還會被百姓群起攻之。
與其抓著那不能對案情有絕對性作用的細枝末節不放,還不如直接從其他方面找線索。
雲洛伊想明白了,知道自己的問題在哪兒。
霍臨塵聲音更低了幾分,似低語一般,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自己說。
“若不能把對方一口咬住便貿然暴露自己,是愚蠢的,只會讓自己被反咬一口。”
雲洛伊又從他這話裡品出了些別樣的深沉,她正要細看他的神色,他便微微勾起了唇,朝她微微一笑。
“你是個聰明的姑娘,明白我的話了嗎?”
不知怎的,雲洛伊心頭又是勐地跳了一下。
在這具焦黑的屍體旁,她陡生了一種十分不合時宜的念頭,這男人笑起來可真是好看得過分啊。
她有些彆扭地撇過頭,不去看他,沒有回答。
霍臨塵見她的樣子,便知道她這是想明白了。
她是伶俐的姑娘,很多話點到為止即可。
他把話題重新拉了回來,“真的什麼都沒發現嗎?”
雲洛伊彆彆扭扭地“嗯”了一聲,頓了頓然後道:“沒有發現致命外傷。皮膚被燒燬嚴重,也無法分辨有沒有中毒。”
原本,雲洛伊不說十分,但也有八九分認定這起火災並非意外,多半跟朱杏花脫不開干係。
但方才聽了霍臨塵的一番話,她不覺便開始自我懷疑了起來。
是不是她太過武斷了?
她望著他,語氣裡帶上了些許不確定,望著他的眼神也像是在向他尋求幫助,帶著那麼點依賴。
“難道,這真的只是一場意外?”
霍臨塵與她對視幾秒,眼神深邃,如古井深潭般,深望之下,都見不到底。
他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你以前看過活活燒死的人嗎?”
她點頭,以前山河縣也發生過一起火災,她當時去幫忙救火,那時便看到過。
霍臨塵繼續循循善誘,“以前見過的屍體,跟眼下這具屍體,有什麼不同?”
雲洛伊不覺又把目光投向了這具焦黑的屍體,目光一寸寸地在上面逡巡,腦中也極力回憶著以前見到的屍體的模樣,眉頭緊鎖,苦思冥想。
旁邊,眾人都不遠不近地圍著。
大家都覺得那具屍體太過滲人,根本不敢靠近。
但那兩人卻跟沒事人似的,不僅湊得那麼近在那竊竊私語,還直接上手去摸,簡直叫眾人都毛骨悚然。
雲洛伊在努力地回想著,企圖尋找出其中的差異之處。
既然霍臨塵會這麼說,那定然不會無的放矢,必然是這具屍體跟其他屍體不一樣。
雲洛伊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思路。
她微微沉眸,最後讓自己冷靜下來,她開始從一個個細節入手,從上到下,每一個器官,一一比對。
頭、臉、脖子、雙手、雙腳、軀體……
究竟是哪裡不一樣?
凡是被燒過的屍體,其差異必然不可能出現在皮膚上,因為燒傷的程度不同,不具有可比性。
那麼,具有可對比性的差異便只有——骨頭!
可是,被燒過的骨頭都是黑漆漆的,哪裡會有什麼不一樣。
那麼有可能不同的便只可能是——姿勢!
對了,姿勢!
想到這一點,雲洛伊便好像是突然之間找到了突破,她急忙把視線又重新落回那具屍體上,很快便發現了不同。
他保持的是平躺的姿勢,就好像是在睡著了一般。
而以前她看到過的被燒死的人,雙手都會環在胸前,呈現出自我保護的姿態。
眼中驟然迸發出欣喜的光芒。
“我知道了!是手,他手的姿勢不對!”
霍臨塵對她能找出破綻來,似並沒有半點意外,唇角微微染上些許笑意。
“哪裡不同?”
這一次,他沒有再壓低音量,雲洛伊知道,他這是要讓眾人都聽一聽。
雲洛伊便也沒有再壓著音量,而是用大家都能聽到的聲音道:“正常人都會有應激反應,面對烈火,下意識的動作一定會是雙手抱懷,保護住胸腔,或是腦袋,絕對不可能這麼平平整整地躺著。
死者的姿勢卻是這麼規整,那麼只有一個解釋,他是已經死了,才遭遇了大火!他是被死後焚屍!”
眾人聽了雲洛伊的一番話,皆是滿臉驚駭,目瞪口呆。
她這話,便是將原本的一起意外事故,定性為別有內情的殺人案。
原本還在垂頭抹淚的朱杏花臉色更是驟然大變,半點血色都沒了。
半晌,她才磕磕巴巴地開口反駁,“你,你胡說!相公他,他明明就,就是被大火燒死的!”
雲洛伊冷笑一聲,“那你怎麼解釋死者的這副姿勢?”
朱杏花還沒開口,張耀輝便急吼吼地搶了先,“方才杏花妹子不是說了嗎,當時大柱哥睡著了,鼾聲震天,杏花妹子怎麼喊他都喊不醒,他就這麼在睡夢中被燒死了,沒有掙扎又有什麼奇怪的?”
朱杏花聽了他的話,似也終於找回了些許理智,立馬出聲附和,“對,對,我相公他頭天吃了酒,酣醉不醒,怎麼叫都叫不醒,這才在夢裡被活活燒死了而不自知!”
雲洛伊氣結,“這根本不可能。就算睡得再熟,就算火剛剛燒到身上的時候無知無覺,怎麼可能到燒熟了,燒焦了依舊無知無覺?
他就算睡意朦朧,也必然會有所察覺,做出掙扎,不可能這麼躺得平平整整。”
張耀輝臉紅脖子粗,“怎麼不可能?大柱哥喝醉了就是這樣,你空口白牙的,怎麼就能一口咬定不可能?你有證據嗎?”
雲洛伊想爆一句,去你奶奶的!
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不能意氣用事,只有拿出絕對性的證據,才能讓他們徹底啞口無言,無話可說!
她狠狠剜了他們一眼,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我一定找到證據!”
話雖這麼說,可雲洛伊腦子卻是一片空白,根本沒有思路。
她煩躁地在原地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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