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圍點打援(5)
田宗瀚有傷在身,拄著個柺杖一瘸一拐的走進大帳。進來之後卻並沒有下跪,反而向著劉良佐抱拳拱手,“明輔別來無恙啊?”
聽到這樣的稱唿劉良佐不禁一愣,再看對方身後兩人的打扮頗為奇怪,心中不禁有了一絲不詳的預感。“牟鎮臺何在?”
“牟鎮臺花錢買了一條命,已經逃到鳳陽去了。”田宗瀚並沒有打算替老上級遮掩,很大方的把事實和盤托出。
“那你們都被賊人抓了?”聽到還有這樣的操作劉良佐也是一愣。
“是啊,除了牟家的人一個都沒跑掉,兄弟會講究首惡不問、脅從必辦,我們這些人想花錢也不行。”
這樣的方針讓劉良佐大惑不解,不過心裡倒是一喜,“那你到我這裡來是帶了賊人的話來?”
“一點不假,兄弟會的朱二哥託我給您帶個話,劉總兵現在是進退兩難,不過要是錢給夠了,也不是不能買一條路。”
“你說什麼?”劉良佐的話音帶著一絲顫抖,“能放開道路讓我帶著兵馬去鳳陽?”
“基本是這個意思,但是不能全部放過去,最多讓你帶三四千人,倒不是怕你帶多了打不過,只是不想朱大典有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到時候大家都難做。”
這個要求一下子讓劉良佐冷靜下來,其實在這八千人裡選出一半他的戰鬥力並不會下降多少,他手下精銳是不足四千這個數的,但是對方這種大咧咧放他走的態度讓他懷疑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陰謀,是想分割自己然後在路上幹掉,還是想把自己放進鳳陽然後再一鍋端?
本來劉良佐已立下死志,倒不是很害怕對方暗算自己,但是現在是出錢買路,要是對方收了錢還把自己害了,到時候人財兩失那可是虧大了。
“那我問一下牟鎮臺花了多少錢來買命呢?”思量之下劉良佐還是決定先問問價。
“五萬兩,我們兄弟會還附贈了一百個親友名額,這一役牟家一個人沒死,一個人沒抓,牟鎮臺走的時候還交口感謝呢。”
“你們兄弟會?田老弟這麼快就改弦更張入了兄弟會了?”劉良佐實在有些看不慣這個田宗瀚的嘴臉。
“劉總兵不知我兄弟會有此誤解也不奇怪,但劉總兵可知我現在在兄弟會中擔任何職?”
“喔?這倒要請教?”劉良佐倒也好奇,他看這田宗瀚的神態絲毫不以降賊為恥,難道賊人還真能許他多大的官?
“在兄弟會,新入會的兄弟需要經過半年的考察鍛鍊,半年後正式入會我可擔任什長,手下管十名士兵。”
劉良佐差點把一口水噴出來,“你原來是千總,現在投過去只做個什長?”
“劉總兵現在當知我入兄弟會不是為了什麼榮華富貴,更不是貪生怕死,兄弟會不殺俘虜,我們那幾千被俘的弟兄受傷的還能得到醫治,俘虜只要服足徭役,等到兄弟會離開鳳陽的時候自可以領錢離去。”
這些賊人的所作所為劉良佐聽著都新鮮,嘲笑道:“照你這麼說他們哪裡是什麼賊人,分明是伐紂的周武王啊。”
田宗瀚卻是一哂,“周武王算什麼,不過也就是個竊國的奸賊罷了,我們弔民伐罪卻不是為我們自己。”
田宗瀚臉上的光輝讓劉良佐的心沉了下去,面前站著的是一個自己認識的人,幾天前他還在和那個兄弟會死戰而且受了傷,今天他卻表現出對兄弟會發自內心的狂熱,要是降兵都這樣那仗還怎麼打。
使勁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趕走,劉良佐把話題拉了回來,“那不知想讓兄弟會放我帶著四千人過去需要多少錢呢?”
“我現在只是見習兄弟,這等大事哪有我說話的份,”說完田宗瀚身形向左一轉,“我來介紹,這位是我兄弟會朱二哥座下八大弟子之一,金算盤武年萬,劉總兵買路要多少錢,能帶多少人,到時候路怎麼走,都可由他決定。”
劉良佐這才恍然,剛才他就覺得這一左一右兩人不像跟班,原來這才是正主,右邊那個看起來精明幹練,不知道在兄弟會里又是什麼身份,“那請問這位大王,放我們過去要多少銀子呢?”
“二十萬兩。”
劉良佐倒吸一口涼氣,在打發兒子回老家之前他也仔細計算過家產,若是按市價算也就三十多萬兩, 急著賣還要打個折,這賊人哪裡是要他的錢,分明是要他的命。“這可萬萬拿不出,我們這些作武將的,攢點銀子那都是從軍餉裡一點點摳出來的,現在朝廷又不發餉,哪裡掙得到銀子,天天就是往外賠。”
“明輔可是太謙虛了,這總兵官裡要說有錢,那你可算這個,”說著武年萬一挑大拇哥,“誰不知道你們家站著房躺著地,我們從山東過來,那劉澤清的家底可是給我們抄了個乾乾淨淨,足足有五十萬兩,您花馬劉常在南直隸,肯定比那個山東土棒有錢。”
“哪裡有?這真是天大的冤枉,”聽說劉澤清這麼有錢,劉良佐也是心下駭然,一再與武年萬據理力爭,爭到後來劉良佐才忽然察覺不對,既然自己還沒有拿定主意花錢買路,又何必與他們在這裡掰扯這些有錢沒錢的事情。想到此處劉良佐坐正了身子,咳嗽了兩聲,“本鎮實實在在沒有那麼多錢,何況就算我有,交了錢買了路,到了鳳陽府,還不是在你們手裡攥著,不管是你們打下鳳陽,還是挖了皇陵,我還是難逃一死。”
卻見武年萬微微一笑,“原來明輔是擔心這個,這也大可不必,我們兄弟會開閘做買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可以去山東打聽打聽,我們兄弟會的信譽可是槓槓的。從山東到鳳陽這一路之上收取捐賑,你可曾聽說我們害過哪個的性命?”
這話倒是讓劉良佐心裡一動,這樣一支大賊從山東直驅鳳陽,邸報上卻絲毫訊息都沒有,可見的確沒有殺過沿途官員,從他們對鳳陽和牟文綬的做法來看,似乎這些賊人真的志在勒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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