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圍點打援(4)
“您真的是通江錢莊的掌櫃的?”牟國棟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
“那可不是真的,在山東我們通江錢莊也算是大買賣了。”
“那你們跟賊人做這樣的買賣就不害怕?”牟國棟一邊在利率上討價還價一邊問道。
“在山東你要是不和兄弟會合作那買賣就不用幹了,”接著掌櫃的又發出幾聲冷笑,“賊人?我這半輩子走南闖北,流賊和官軍也都見識過一些,這次一路南來,看那兄弟會的所作所為說他們是菩薩心腸也不為過,你們啊,我勸你們還是早早歸降算了,還真要等人家執干鏚而舞嗎?”
牟國棟文化程度不高,不知道執干鏚而舞是什麼意思,不過對方如此替兄弟會鼓吹他也就沒什麼話說了,今天這些事確實好生奇怪,再環顧一圈,這些賊人衣甲鮮明,行為舉止也都透著一股活潑輕鬆,這種精神面貌他倒真的從來沒有在其他團體裡面見到過。
擬好條款之後掌櫃的遞給牟國棟說道:“你拿回去請總兵大人用印,咱們先小人後君子,不要去想賴帳的主意,我們通江錢莊可是有宮裡的背景。”
牟國棟大吃一驚,“怎麼公公們也會…?”
“公公們只管分錢,哪管我們怎麼放債,但是欠了公公們的錢不還會有什麼後果你想必很清楚。”
牟國棟帶回的訊息讓大家精神一振,現在牟文綬的身邊已經只剩下一千多人,看著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牟文綬不禁黯然神傷,“各位弟兄,今日我牟某對不住大家了,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賊人已經向某家保證不會害你們的性命,我這次回去定當重整旗鼓,虛的咱不說了,你們只要設法回來,每人都領五十兩銀子。”
聽到總兵許下重賞大家神情都是一喜,這些賊人對剛才投降過去的官兵倒是客客氣氣,遠遠地還看到有人給傷員包紮傷口,這樣看起來這一次倒是有驚無險,說不定還有後福。牟文綬挑選了一百人離開,他一生行伍,這兩天的仗打得無比窩囊,現在只想趕緊離開。越過兄弟軍的防禦陣地後,呈現在牟文綬面前的倒是一派忙碌的景象。這次牟文綬雖然輕裝前來,可是畢竟好幾天的路程,糧食、營帳各種物資堆滿了一輛輛大車,一群人正在清點搬運這些物資,在這些人裡很有幾個牟文綬看著眼熟。
用馬鞭一指,牟文綬向他兒子問道:“那幾個是不是巡撫標營裡的兵馬?”
牟國棟仔細一看,用力地點了點頭,“啟稟父親大人,正是如此,那個紅臉的就是標營裡的陳千總,看來他們應該是標營戰敗後被俘的。瞧他們搬東西樂呵呵的樣子,賊人的確沒有虐待他們。”
這時一隊士兵打著板從他們身邊走過,牟文綬一直盯著他們走遠才長嘆一聲,“看這個佇列走的,咱們輸的不怨。”
牟國棟也是納悶,“是啊,他們明明在說說笑笑,甚至還有打鬧,怎麼隊伍還是這麼齊。”
牟文綬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這支軍隊所展露的種種他是看不明白,但是此生無法再與這些賊人為敵他是知道了。他這半輩子走南闖北打遍了大半個中國,不管是官軍、流賊還是韃子,從他們那裡牟文綬看到麻木、恐懼、瘋狂,而在這裡牟文綬在每個士兵的臉上都看到快樂的光彩,那只有在對生活充滿希望的人臉上才能看到,這樣的軍隊自己如何能在戰場上戰勝。
牟文綬留在山嵴上的那隻小小的部隊看到大軍被圍那自是心膽具喪,還沒有等到結果出來就一熘煙地跑了。在南逃的第三天他們就碰上了劉良佐的兵馬,劉良佐得知牟文綬全軍覆沒不覺眼前一黑。他們兩人這幾年在一起配合剿賊,劉良佐對牟家軍的戰鬥力還是非常清楚的,連牟家軍都一陣而沒,那自己上去還不是白給嗎?可是現在賊兵圍了鳳陽,要是皇陵又有個意外自己也是難逃一死,這兩頭都是死路的局面之下劉良佐終於把心一橫。
當晚劉良佐把兒子劉澤涵叫來,“你爹我這個坎恐怕是邁不過去了,我前思後想之下,與其讓皇帝抄我們劉家殺我的頭,還不如胡殺一通弄個陣前捐軀,那樣應該能把我們劉家保下來。”
劉澤涵一聽這話可就急了,“父親萬不可尋此短見,我們這次帶了八千人馬,只要不像牟文綬那樣輕敵冒進,仗還是有的打。 ”
劉良佐嘆了口氣,“要說賊人能把我們一口吃掉我也是不信,可是咱們過不去啊!要是皇陵有失,其實我想皇陵肯定已經失了。要是等到皇陵被毀的訊息送到這裡我再死可就遲了。”
劉良佐的分析讓劉澤涵一陣沉默,隨後問道:“那父親的意思是?”
“我可以死,可是劉家不能死,你先回老家變賣家產然後帶上我這些年積攢的錢財到江南去打好後路,我估計朝廷會念我戰死給一些封賞,要是那樣當然最好。不過當今皇上刻薄寡恩,也未嘗不會在我死後還追著不放,若是如此你就帶著弟弟們在江南躲起來,這老家實在是不能待了。”說到此處劉良佐不禁潸然淚下,劉澤涵也跟著一起抱頭痛哭。
第二天打發走兒子劉良佐擂鼓聚將,拔營北上。雖然已經立下了死志,可是自古艱難唯一死,真的到了要去送死的時候劉良佐卻實在快不起來。這支軍隊在路上又磨蹭了兩天之後,終於遇到了兄弟會的阻擊騎兵,稍一交手劉部立刻寸步難行,面對夥伴騎兵的弩箭,劉部非但沒有全力追擊,反而不斷的後退。
劉良佐的反常表現讓朱理明白對方應該是怕了,敵人不攻上來這倒是讓他有些頭疼,若是這樣拖拉下去周圍的官兵全都慢慢圍上來那他也不好辦。
“這個劉良佐究竟是怎麼想的?看來要派個人去談一談。”
當天晚上劉良佐接到通報,牟文綬手下千總田宗瀚求見,此人是牟文綬手下大將田宗周的族弟,以前劉良佐倒是見過幾面,聽到此人前來劉良佐趕忙讓人請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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