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天賜良緣(4)
雨水啪啪地落在石板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音,油傘上的邊簷流過些許小雨,嚴佳敏抬眸,不吭聲,就那樣呆呆地望著,一雙幽怨的眼神彷彿要將所有不甘和心碎一吐為快。
她別扭地轉過頭,掩掩藏藏地擦了擦淚痕,吸了下鼻子。
“你來幹什麼?”
柳墨將手中的另一把傘遞到嚴嘉敏跟前,有點著急,“雨下得大,拿上吧。”
油傘在眼前,她並沒拒絕,一把拿過它,站起來將傘撐開。
“這傘,我會還你。”
柳墨雙眼輕眯,眼前這張落魄又在賭氣的小臉,竟還有些可愛。
“不用,天色已黑,你一個人女孩子,不安全,還是趕緊回去吧。”
嚴嘉敏的嘴嘟得圓圓的,低下頭扯著衣裳,話裡還帶著淒涼。
“我不想當祝英臺。”
柳墨呵哧大笑,當她還在為那日的事生氣,於是柔情安慰,“那日,是我魯莽了,姑娘不必再放心上。祝英臺也好,誰也好,你只是你,不會成為任何人的。”
被柳墨這樣一勸,嚴嘉敏心裡的陰霾一掃而空。
瞧著面前的男子,原來他也不如往日那般討厭和排斥了,隨而撒嬌,“我餓了。”
兩人並行走在石板路上,鞋襪被雨水打濕,給這陰沉落寞的夜,平添了些情調。
“還未請教姑娘芳名?”柳墨突然問及。
“嚴嘉敏。”她彎眉,笑起來宛如一潭清水。
“嘉敏,端賴柔嘉,心靈手敏,好名字。”
聽到柳墨的誇獎,嚴嘉敏頷首微笑,“縣令大人,當真是好文采。”
“這不是在朝堂,喚我柳墨便好,既然餓了,我先帶你去填飽肚子。”
雨漸停,二人各撐一把傘,卻捱得極近。
途徑說書館,館內燈火通明,大門虛掩,與白日裡的熱鬧場景相比,更顯寂靜。
這說書館,彷彿有種魔力,每次路過這裡,都能將嚴嘉敏吸進去。她手持油傘,駐足眺望。
“不走了?”柳墨見她盯著說書館不動,提醒她。
嚴嘉敏摸了下肚子,長呼一口氣,一身輕松,還帶著神秘感,“我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柳墨跟在身後,走進說書館。
館內只有那位說書的老者,坐在臺下的長凳上小酌。
聽見有客人的腳步聲,說書人頭也沒抬,只是將酒壺中的酒倒進酒杯裡,一杯接著一杯下肚。
“想聽書,明日再來吧。”
“先生,我們今日來,不是來聽您說書的。”嚴嘉敏將油傘合上,走到微醉的說書人跟前。
說書人睜開有點迷離的眼神,這才注意到女子。
就在目光離開女子身上時,她脖頸處掛的一枚玉石吸引住他。
說書人跌跌撞撞地爬起來,滿身酒氣,他一把抓住嚴嘉敏的袖口,將女子嚇得大叫後退,還好被柳墨護在身後。
“先生你今日喝多了,我們就不打擾了。”
柳墨欲將嚴嘉敏拉走,可說書人卻跑到女子前面攔路。
老者借著酒意,嗓門也大了起來,“你的玉石,是哪裡來的?”
嚴嘉敏摸摸玉石,驚神未定,但看著面前爛醉如泥的白發老人,她的心咯噔一下。
“這塊玉石,是我嚴府的傳家寶,怎麼了,先生見過?”
說書人酒勁上頭,說話也開始模糊不清。
“你嚴府的玉石,真是笑話啊!”
說罷,說書人醉得不省人事。
嚴嘉敏還想再問什麼,被柳墨拉出去。
臨走前,她又轉過身,看了眼趴在桌子上睡著的說書人。
不知為何,看見他那般飲酒,有些鬱悶難解。
雨點已停,下過雨後,空氣中彌漫著悶熱和土壤的味道。柳墨將人帶出來,看看漆黑的天色,收起雨傘。
“今日已晚,怕是無法請你去酒樓了,下次吧,我先送你回去。”柳墨道歉,心平氣和地向嚴嘉敏解釋。
可女子還在想說書人的話,為何玉石在她嚴府裡,竟會是笑話?還有,聽先生剛剛那話,好像他也見過這塊玉石,這不應該啊,不行,她一定要回去向爹問清楚。
嚴嘉敏顧不上與柳墨回話,撒開腿跑走,連手中的油傘也忘了還回去。
柳墨望著那抹身影,嘴角不自覺笑出弧度,隨即自語,“當真是有意思。”
次日,地面已乾,完全沒有昨夜下過雨的痕跡。
一大早,說書館內傳來尖叫,引得整條街上的男女老少都湊上前看熱鬧。
說書館內,負責給客人端茶遞水的夥計一大早醒來,就看見了嚇人的一幕。
只見說書人渾身是血,平躺在地板上,一雙眼死不瞑目,直勾勾地盯著門口。
此時的柳墨,還在柳府內同柳楊氏用膳,直到衙役小跑進來稟告。
“大人,不好了,說書館內的那個說書人死了。您快去瞧瞧吧。”
柳墨大驚,手裡的饅頭滾到地上。
他啞然,自語道,“怎麼會,明明昨夜,他還見過他。”
“大人,您快去吧,那條街上,已經圍了一群人了。”
柳墨將碗筷放下,顧不上與柳楊氏解釋,隨衙役離開。
望著桌上還熱氣騰騰的飯菜,柳楊氏沒了一絲興趣。
見柳墨走的匆忙,想起他還未用膳,柳楊氏拿了幾個饅頭與一碟菜打算向他送去。
說書人死的訊息不脛而走,傳到了客棧,梁煜一行人用膳時,從鄰桌上的客人嘴裡才知道。
伶韞好奇,“大人,這明明昨日我們還去聽他說書,怎麼好好地就死了呢?”
梁煜自知伶韞的言外之意,放下碗筷,緩緩開口,“知道你坐不住,不過,可要驗仔細了。”
伶韞一屁股坐起來,有些失望,“大人,你不陪我去?”
“當然……要去,只是沒想到伶捕快這麼猴急。本官都還未動筷。”
伶韞看著桌上的東西,來了主意,撒嬌道,“大人你張嘴。”
梁煜緊閉嘴巴,伶韞隻好走過去將他的嘴給撐開,拿過一個包子直接塞到梁煜嘴裡,還不忘催促,“大人,你趕緊吃,吃完我們好去。”
梁煜的嘴被包子填滿,只有那雙眼神似乎要將人凌遲處死。
劉贏和宋清荷被伶韞這番神操作驚得忘記動筷,杵在椅子上。
“梁煜,你不是有潔癖嗎?”劉贏不可思議,一字一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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